不是安慰,不是敷衍,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從她在地府荒原上,把一個破碎的他撿回去,絮絮叨叨地種花、塞給他花種開始,到陪著他走過黑暗,聽他說那些從不與人言的故事。
到為了一個陌生鬼魂的遺憾,奔跑尋找一首歌,再到剛才,明明怕得要死,卻義無反顧地衝進這最兇險的心魔幻境,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把他從泥沼裡拉出來……
她一直都很勇敢,勇敢得有點傻氣,卻莫名地很有用。
馮燦聽到他這句話,眼睛猛地睜大,隨即,更加洶湧的眼淚湧了出來。
但這次,是帶著笑的,她咧開嘴,又哭又笑,模樣更加滑稽。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我厲害?”她抽噎著問。
“真的。”魏無羨肯定地點頭,終於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馮燦破涕為笑,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鬆開緊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改為緊緊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卻握得死緊,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
“走,”她用力拉他,眼神堅定,“我們一起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魏無羨藉著她的力道站起身。
幻境的黑霧已經消散大半,露出了原本柔和的白光。
那些猙獰的怪石、遍地的白骨、壓抑的暗紅天空,都在迅速褪色、虛化。
隻有馮燦握著他的手,是真實的、溫熱的、有力的。
他反手握緊了那隻手,點了點頭:“好,一起出去。”
兩人並肩,朝著白光最盛的出口走去。
幻心殿外。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
大部分考生早已出來,通過的欣喜若狂或心有餘悸,失敗的失魂落魄或被攙扶下去。
隻有少數幾個鬼差還守在殿門口,臉色凝重。
那個給馮燦同契符的高階鬼差,不停地看著手中一塊計時的沙漏。
“符力即將耗盡……恐怕……”他低聲對旁邊的同僚道,語氣沉重。
圍觀的鬼魂也議論紛紛。
“那個黑衣的還沒出來?進去太久了!”
“跟他一起進去的那個小姑娘也沒出來!”
“不會是兩個都陷在裏麵了吧?”
“可惜了,那姑娘前麵幾關表現還挺靈性……”
“那男的看著就不一般,果然執念太深……”
就在鬼差準備宣佈嘗試強行喚醒,後果自負的前一刻——
殿門上那緩緩旋轉的陰陽太極圖,光芒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兩道身影,手拉著手,有些踉蹌的從光幕中一步踏出!
正是馮燦和魏無羨!
馮燦猛地吸了一口地府熟悉的、帶著淡淡冥香的空氣,有種重回人間的恍惚感——雖然這裏也不是人間。
她握著魏無羨的手又緊了緊,彷彿在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
守門的鬼差們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個高階鬼差,眼睛瞪得老大,手裏的沙漏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看並肩而立的兩人,又看看殿門,再看看手中顯示同契符力已耗盡的感應玉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們……你們兩個……”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強行闖入他人心魔幻境還能雙雙全身而退的案例,在地府考覈史上都極其罕見!
魏無羨已經迅速調整好了狀態,除了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些,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甚至對那鬼差微微頷首:“有勞費心。”
馮燦則沒那麼多顧忌,她鬆開魏無羨的手,三兩步蹦到那鬼差麵前,臉上還帶著淚痕和泥印子:“鬼差大哥!我們出來了!我們都好好的!阿羨他沒事了!我們是不是都算通過了?”
她問得小心翼翼,帶著期盼,又有點怕希望落空的不安。
鬼差回過神來,複雜地看了她和魏無羨一眼,尤其是多看了魏無羨幾秒。
最終,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當然。”他朗聲道,從身後隨從捧著的托盤上,取過兩枚令牌。
鬼差將令牌分別遞給了馮燦和魏無羨。
“恭喜二位,通過幻心境最終考覈,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地府巡查司的正式一員了。”他的聲音洪亮,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望二位恪盡職守,維護陰陽兩界秩序。”
馮燦低頭看著那枚令牌,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湧上心頭。
幾個月前,她還是個在地府荒原上無聊種花、擔心要遊盪幾千年的新鬼。
現在,她居然成了地府的公務員?還有了搭檔,有了家一樣的感覺?
她抬起頭,看向魏無羨,魏無羨也正看著手中的令牌,眼神有些飄遠,不知在想什麼,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然後,對她輕輕揚了揚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點戲謔和傲氣的笑。
那笑容彷彿在說:看,我說能考上吧。
馮燦的鼻子又有點發酸,但這次她忍住了。
她也舉起令牌,對著魏無羨,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周圍還沒散去的鬼魂們發出嗡嗡的議論和驚嘆,夾雜著羨慕或祝賀的聲音。
高階鬼差又交代了幾句入職報到、領取裝備、熟悉規章的後續事宜,便讓他們先回去休息,三日後正式到巡查司上任。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經歷了幻境中的驚心動魄和情緒的大起大落,都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衝。
走到他們居住的小巷口時,馮燦忽然停下腳步,拉了拉魏無羨的袖子。
“阿羨。”
“嗯?”
“我們真的考上了?”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令牌都在手裏了,還能有假?”魏無羨晃了晃手裏的黑色令牌。
“那我們以後就是同事了?”
“嗯。”
“要一起上班,一起抓鬼,一起寫報告?”
“理論上是的。”
“那……”馮燦的眼睛轉了轉,忽然露出一個有點賊兮兮的笑容,“以後出任務,我要是又畫錯了符,或者吹跑了調,你這個前輩兼搭檔,可得幫我兜著點啊!”
魏無羨挑眉:“現在知道叫前輩了?之前是誰說‘夷陵老祖不過如此’的?”
“我哪有!”馮燦立刻否認,隨即又討好地笑,“阿羨你最厲害了!幻境裏那麼可怕你都挺過來了!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看著她這副狗腿的樣子,魏無羨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行了,”他揉了揉馮燦亂七八糟的頭髮(手感居然還不錯),“回去先把你這張花貓臉洗乾淨,地府公務員,要注意形象。”
“哦!”馮燦乖乖應了,跟在他身後往小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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