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羨——！”
魏無羨似乎還沒完全從那些撕心裂肺的幻象指責中掙脫，眼神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切的疲憊。
他下意識地抬頭，隻看到一個模糊身影沖了過來，然後。
“砰！”
他被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滿懷。
馮燦沖得太猛，力道之大，直接把還沒站穩的魏無羨撲倒在地。
兩人在地上滾了半圈。
馮燦根本顧不上姿勢狼狽，也顧不上身上沾了泥。
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又立刻撲下去，雙臂死死環住魏無羨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她的身體抖得比魏無羨還厲害，眼淚唰一下就湧了出來，混合著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的灰土，糊了一臉。
“阿羨！阿羨你沒事吧？嚇死我了！我真的嚇死了！”她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哭腔，因為過於後怕而有些語無倫次，“那些黑氣……那些聲音……你怎麼能一個人扛著這些……我、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蹭在了魏無羨肩頭的衣料上。
魏無羨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嚎啕大哭弄得怔住了。
脖頸被勒得有些緊，溫熱的液體迅速浸濕了他的肩膀。
那些盤踞在心頭幾乎將他撕裂的痛苦、悔恨、自厭，在這哭聲中，竟奇異地被沖淡、攪亂，暫時退開了一點點，讓出了一絲喘息的空隙。
他僵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終於慢慢抬起，有些遲疑地、輕輕拍了拍馮燦劇烈起伏的後背。
“我……沒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你有事！你差點就有事了！”馮燦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瞪著他，眼圈鼻頭全紅了，臉上黑白交加，像個花貓。
“那些幻象那麼壞！那些話那麼難聽！你怎麼能信？你怎麼能聽它們的？你平時不是挺厲害、挺能說的嗎？怎麼到自己的事兒上就這麼笨！”
她一邊哭罵，一邊用手胡亂地抹著自己的臉，結果把泥灰抹得更均勻了，配上那副又凶又委屈的表情，滑稽得讓人心頭髮軟。
魏無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壓了他不知多久的巨石，好像又被撬動了一絲縫隙。
一縷極淡的、近乎陌生的暖意，順著那縫隙滲了進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彎出一個極其疲憊的弧度。
“嗯，我笨。”他低聲附和，拍著她後背的手，力道稍稍加重了一點，帶著安撫的意味。
馮燦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抽噎。
她依舊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好像一鬆手他就會消失，或者重新被那些黑霧拖走。
她把臉埋回他肩頭，悶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傳來：“阿羨，別害怕……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魏無羨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保護他？
夷陵老祖魏無羨，需要人保護？
這話若是從前聽來，他能嗤笑出聲。
可此刻，他的心，動了，那是連他自己都無法釐清的漣漪。
馮燦沒等到他的回應，似乎有點不安，又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帶著點不確定，又帶著點小小的、尋求認可的期盼：“你說……我算不算是有用了一回？”
她的眼睛因為淚水沖洗過，格外清亮，那裏麵沒有絲毫的算計、恐懼或憐憫，隻有純粹的擔憂、慶幸，和一點點完成了一件大事後的、孩子氣的邀功。
魏無羨被那眼神輕輕燙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騰的血色，終於徹底沉澱下去，露出了底下雖然傷痕纍纍、卻依舊清晰的本色。
他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笨拙地、用袖子擦了擦馮燦臉上的淚和泥，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粗手粗腳，卻異常認真。
“你一直都很厲害，”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也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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