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喧鬧的河岸，往回走。
“阿羨，”馮燦忽然說，“雖然不能回人間，但這樣過中元節，好像也不錯。”
“嗯。”
“有河燈放，有熱鬧看，還有……”她頓了頓，“還有搭檔陪著。”
魏無羨側頭看了她一眼，他沒說什麼，隻是嘴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許。
回到小院，馮燦意外地發現門口放著一個食盒。
開啟一看，裏麵是幾樣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張字條，是孟婆湯鋪的孟七寫的：“中元安康，新品憶夢糕試吃，盼反饋。——孟七”
“孟婆人還挺好。”馮燦拿出那所謂的憶夢糕，是淡紫色的，做成雲朵形狀，聞著有股淡淡的花香。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就著青白色的燈籠光，分享這點心。
糕體入口即化，味道清甜，嚥下去後，口腔裡卻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惆悵。
“這味道好奇妙。”馮燦評價。
“孟婆總有些奇思妙想。”魏無羨也吃了一塊，點評道，“尚可。”
吃完點心，夜已深，馮燦洗漱完畢，準備回房時，看見魏無羨還站在院中，仰頭看著鬼城那永遠灰濛濛的、沒有星辰的天空。
他的背影挺直，卻莫名顯得有些孤寂。
中元節，萬家燈火，萬鬼祈願，他卻在說“無人想見我”時，那樣平靜。
“阿羨，”她走到他身邊，也抬起頭，“雖然不能託夢，但我們的河燈，冥王會看見的吧？”
魏無羨低頭看她：“也許吧。”
“那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馮燦很認真地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夷陵老祖啊！”馮燦理所當然地說，“冥王看了你的履歷，肯定給你開綠燈！”
魏無羨怔了一下，隨即失笑：“借你吉言。”
“那當然！”馮燦也笑了，“好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特訓呢！武試高手馮燦，即將誕生！”
她揮揮手，跑回了自己房間。
時間過得很快。
地府公務員考試的日子，終於到了。
“緊張？”魏無羨瞥了她一眼。
“有一點。”馮燦老實承認，深吸一口氣，“但我更想趕緊考完！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魏無羨輕笑：“心態不錯。”
考試流程比想像中嚴謹，先是核對身份，檢查是否攜帶違禁品，然後分批進入不同的考場。
幾輪下來，馮燦竟然都險險過關。
當考官宣佈她獲得進入最終考覈幻心境的資格時，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下意識就在人群裡尋找魏無羨的身影。
魏無羨那邊似乎也結束了，他報的術法類考覈，看起來更是輕鬆，正倚在考場外的柱子旁等她，見她出來，挑了挑眉：“看來沒給我這師父丟人。”
“那當然！”馮燦跑過去，眼睛亮得驚人，“阿羨，我進最後一關了！”
“嗯，看到了。”魏無羨嘴角微揚，“最後一關，小心點。”
所有通過前麵考覈的鬼魂，無論文試武試，都被集中帶到了一處大殿前。
殿門緊閉，上方懸著一塊匾額，寫著幻心境三個字，字跡彷彿在流動，看久了讓人頭暈。
一個身著黑袍的高階鬼差站在殿前台階上，聲音洪亮地宣佈規則：
“此乃最終考覈幻心境，入此境者，將直麵內心執念、恐懼或最深刻的記憶幻象，能勘破幻象、保持本心、自行走出者，便算正式通過，可入職地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或緊張或興奮的眾鬼，語氣加重：“然，幻境兇險，因人而異，若沉溺其中，未能勘破，輕則精神受創，記憶混亂，重則靈識永遠迷失在自身幻境中，再難醒來。”
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些興奮的鬼群頓時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四起。
“永遠醒不來？”
“那不就是魂飛魄散另一種說法？”
“代價太大了……”
“我、我退出！”一個膽小的鬼魂率先舉手，臉色發白。
“我也退出……”
“算我一個……”
陸陸續續，竟有近三分之一的考生選擇了放棄。
畢竟，能走到這一步的鬼魂，大多有些能力，也未必非要擠地府公務員這個鐵飯碗，沒必要冒魂飛魄散的風險。
馮燦看向魏無羨，魏無羨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阿羨，你怕嗎？”馮燦小聲問。
魏無羨回過神，嗤笑一聲：“我夷陵老祖，什麼場麵沒見過？”這話說得傲氣，但馮燦卻從他眼中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複雜神色。
“我也不怕。”馮燦挺直腰板，“我沒啥好怕的！”這話她說得有點虛，但給自己打氣的效果不錯。
剩下的考生依次進入大殿。
殿內空曠，隻有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陰陽太極圖，鬼差指引他們分別站到特定的方位上。！
“凝神靜氣，莫要抗拒。”鬼差說完，啟動了陣法。
馮燦隻覺得意識一陣模糊，四周的景象迅速褪色、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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