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下，平日裏隻是泛著瑩光的忘川河水，今夜顯得格外不同。
河邊早已聚集了眾多鬼魂，大家手裏都拿著各式各樣的河燈：有最簡單的紙折小船，有精心紮製的蓮花燈，還有做成亭台樓閣形狀的、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精緻燈盞。
燈裡放著一小截特製的蠟燭，燃著青白色的火焰，不怕風吹，也不怕水浸。
馮燦和魏無羨也買了燈，馮燦挑了一盞簡單的蓮花燈，魏無羨則選了個最普通的扁舟燈。
兩人隨著鬼流，慢慢挪到河邊一處稍微空曠的台階旁。
“就在這裏放吧。”魏無羨說。
馮燦點了點頭
“阿羨，你說，我們鬼魂放的河燈，誰會看見呢？”她托著腮，看著越來越多的河燈匯入水中，流向黑暗的遠方，“人間的親人？他們又看不到地府的河。”
魏無羨目光追隨著那點點燈火：“說不定冥王能看見。”
“冥王？”
“嗯。”魏無羨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調侃，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地府的最高管理者，說不定他老人家今晚正閑得無聊，坐在哪個高處，看著這滿河的願望，心情一好，就隨手實現幾個呢？”
馮燦被他這說法逗樂了：“那咱們可得把願望寫得清楚點，好讓冥王他老人家一眼看到！”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紙片和筆——這是賣河燈的小販附贈的，據說用的是心願紙，寫的願望更容易上達天聽。
馮燦咬著筆桿，認真想了想，然後工工整整地寫下：
“願考上地府公務員，順利入職，和阿羨一起好好工作！”
寫完了，她仔細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蓮花燈底座的夾層裡。然後，她偷偷瞄向魏無羨：“阿羨，你寫的什麼？”
魏無羨正將一張同樣摺好的小紙片放進他的小舟燈裡，聞言動作不停，隻淡淡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小氣！”馮燦嘟囔，但也沒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是看似無所不能的夷陵老祖。
兩人輕輕將河燈推向水流中央。
蓮花燈和小舟燈捱得很近，隨著水波晃晃悠悠地並肩漂遠，混入那越來越壯觀的、星河般的燈流裡。
放完河燈，兩人沒有立刻離開，他們沿著河岸慢慢走，看著形形色色的鬼魂，聽著各種各樣的願望飄進耳朵。
一個老鬼對著河燈喃喃：“希望我下輩子，還能遇見我家老婆子……”
一個小鬼魂大聲喊：“我要投胎當熊貓！天天吃竹子被人寵！”
一個書生模樣的鬼嘆氣：“但願來世科考，莫再名落孫山……”
還有個穿著時髦的現代鬼，拿著最新款的冥界手機對著河燈拍照，嘴裏唸叨：“朋友圈素材有了，#地府中元節#，點贊過百託夢給我妹讓她多燒點新款……”
馮燦聽得忍俊不禁，原來不管生前是什麼時代、什麼身份，死後有些願望，依然是如此樸素又鮮活。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了奈何橋附近。
這裏更是擁擠，除了放河燈的，還有不少鬼魂聚集在橋頭一個臨時搭建的檯子前。
檯子上掛著橫幅：“中元夢縈——託夢司現場諮詢與快速通道辦理”。
“還真有快速通道？”馮燦咂舌。
“據說加急要額外付功德點，或者有特殊貢獻的鬼魂可以優先。”魏無羨顯然早就打聽過，“你看那邊。”
馮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檯子側麵有個小視窗，排隊的鬼魂少很多，但一個個看起來要麼氣度不凡，要麼手裏拿著閃光的令牌。
“那是功勛鬼魂或關係戶通道。”魏無羨解釋。
“……地府也講這個？”
“哪裏都差不多。”魏無羨語氣平淡。
他們沒有去排隊，隻是遠遠看著。
看到有鬼魂歡天喜地地從快速通道出來，手裏拿著發光的託夢許可符，也看到有鬼魂從普通通道沮喪離開，嘴裏唸叨著“又要等明年”。
眾生百態，死後的世界似乎也隻是人間的延伸。
“回去吧。”魏無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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