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睛瞪他:“那是我種的!”
“我知道是你種的!”隨元青急了,“不就是幾株草嗎?大不了……大不了小爺賠給你就是了!”
馮燦愣了一下。
“賠?”她抹了一把眼淚,“你怎麼賠?”
隨元青被問住了。
對哦,怎麼賠?
他身上一文錢都沒有,他平時出門哪需要帶錢?走到哪裏都有人伺候著,吃飯有人送,穿衣有人管,他根本不知道錢長什麼樣。
“我……”他想了想,硬著頭皮說,“我讓人送錢來!”
“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肯說,”馮燦冷笑,“上哪兒讓人送錢?”
隨元青噎住了。
他確實不能說自己是誰,他是偷跑出來的,要是讓府裡的人知道他在這,非得把他抓回去不可。
“那……”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給你幹活!”
馮燦看著他。
十七八歲的少年,生得唇紅齒白,一看就是沒幹過活的,身上那件衣裳雖然髒了,但那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貨,根本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你會幹什麼?”她問。
隨元青又噎住了。
他會什麼?他會騎馬射箭,會舞刀弄槍,會下棋作畫,會品茶賞花,但這些在這個荒山野嶺裡有什麼用?
“我……”他想了半天,“我會劈柴!”
“你劈過柴嗎?”
“……”
沉默。
馮燦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明明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明明什麼都不會,偏要逞強說賠給她。
她抱著小白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把眼淚忍了回去。
“行,”她說,“你賠。”
隨元青鬆了口氣:“怎麼賠?”
馮燦看了看被踩爛的葯圃,又看了看他,麵無表情地說:
“從今天起,你給我種草藥。”
隨元青瞪大了眼睛:“什麼?!”
“種草藥,”馮燦重複了一遍,“我教你種,你負責澆水施肥捉蟲。種到我滿意為止。”
“我堂堂”他又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我……我不會種地!”
“不會就學。”
“我不學!”
“那你就走吧,”馮燦轉身往屋裏走,“傷好得差不多了,你的毒也解了,可以走了,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隨元青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直接趕人。
在他的計劃裡——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計劃什麼——他應該是在這裏養好傷,然後拍拍屁股走人,跟她再無瓜葛,但現在她真的要趕他走了,他忽然有點不想走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那碟豆腐乳?大概是因為那一腳?
反正就是不想走。
“我……”他咬了咬牙,“我種!”
馮燦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隨元青站在葯圃裡,渾身是泥,臉上還沾著泥巴,頭髮也散了,但他的眼神很認真。
“我種,”他說,“你別哭了。”
馮燦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行,”她說,“那從明天開始。”
隨元青愣了一下,然後別過頭去,耳朵尖悄悄紅了。
“隨你。”他嘟囔了一聲,語氣還是那副拽得要命的樣子,但聲音明顯小了。
馮燦抱著小白走進屋,把“小參”的殘骸小心地放在桌上,開始琢磨還能不能搶救一下。
小白從她懷裏跳下來,跑到門口,衝著隨元青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警告他:別再踩了!
隨元青瞪了它一眼:“叫什麼叫,再叫把你燉了!”
小白嗷一聲,夾著尾巴跑回馮燦腳邊,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馮燦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別怕,他不敢。”
小白嗚嗚叫著舔她的手。
隨元青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裏撓了一下,癢癢的,又有點酸酸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那裏還隱隱作痛,是剛才被她踹的。
“有意思。”他又說了一遍,然後走進屋,在椅子上坐下來。
馮燦正在整理那些還能救的草藥,頭也不抬地說:“你的粥在灶上,自己去盛,豆腐乳在罈子裏,自己夾。”
隨元青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吃這種東西,但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紅著臉,認命地走進廚房。
等他端著粥和豆腐乳回來的時候,馮燦已經把那些草藥分成了兩堆——一堆是還能救的,一堆是已經沒救的。
她看著那堆沒救的,又紅了眼眶。
隨元青坐在旁邊,默默地吃著粥,默默地夾著豆腐乳,默默地看她難過。
他忽然開口:“喂。”
馮燦沒理他。
“我說,”隨元青的聲音有點彆扭,“你那些破草……我賠你就是了,你別哭,我看著煩。”
馮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還是很彆扭,嘴巴抿得緊緊的,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看她。
“行,”她說,“那從明天開始,你早上起來先給草藥澆水,然後跟我上山認葯,什麼時候把葯圃恢復了,什麼時候算完。”
隨元青瞪大了眼睛:“還要上山?!”
“不然呢?”馮燦麵無表情地說,“你以為草藥是種下去自己就長出來了?你得知道它們長什麼樣,喜歡什麼土壤,需要多少水,怕不怕蟲子,這些都是學問。”
隨元青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到她剛才哭成那樣,又把話嚥了回去。
“……行,”他悶聲說,“上山就上山。”
馮燦滿意地點點頭,繼續整理草藥。
隨元青喝著粥,他又夾了一塊豆腐乳,偷偷看了一眼馮燦的側臉。
窗外的霧氣散了,陽光照進來,落在葯圃裡那些被踩爛的草藥上,小白趴在門口,懶洋洋地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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