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伸手摸了摸言正的臉，冰涼的。
“言正，你醒醒……”
她的聲音在抖。
眼淚掉下來了。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她就那麼抱著他，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他臉上。
李懷安和下屬趕到了。
看見這一幕，李懷安腳步頓了頓，馮燦抱著言正，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
她平時總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李懷安從來沒見過她這樣，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蹲下來，探了探言正的鼻息。
“他還有氣，”他說，“先抬進去。”
馮燦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擦眼淚的手，愣了一下。
她哭了？
她什麼時候哭的？
她好像很久很久沒哭過了。
但她顧不上想這些，站起來，幫著把言正抬進屋裏。
趙大叔被叫來了。
他給言正號脈，眉頭皺了一會兒，又鬆開。
馮燦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
趙大叔號完脈，站起來，看向馮燦：“丫頭，別擔心，他沒事。”
馮燦愣住了：“沒事？”
趙大叔點點頭：“脈搏沒有兇險，他身上的血，是舊傷崩裂了，不是新傷。”
馮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趙大叔拍拍她的肩：“讓他休息一會兒，很快就能醒。”
馮燦點點頭。
她在床邊坐下，看著言正。
他的臉色還是白，但呼吸平穩了很多。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言正的睫毛動了動。
然後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言正看見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你哭了？”
馮燦愣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是濕的。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沒有。”
言正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嘴角彎了彎。
“好，”他說，“沒哭。”
馮燦看著他，眼睛又紅了。
但她忍住了。
言正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
“我沒事。”他說。
馮燦點點頭。
她沒說話，但她把手翻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
言正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收緊了。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手指勾著手指，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懷安進來了。
他看見兩個人勾著的手指，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言正：“你醒了？”
言正點點頭。
李懷安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在案子查明之前，樊長玉一家不得離開林安鎮。”
馮燦皺了皺眉。
李懷安說：“但你們放心，我已經派足了官兵在西固巷守候，像今晚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馮燦看著他。
李懷安也看著她。
馮燦開口：“謝謝。”
李懷安搖搖頭：“不必。”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馮燦已經轉回去了，正在給言正掖被子，李懷安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推門出去了。
院子裏，樊長玉站在那兒，看見他出來，想說什麼，但沒開口。
李懷安朝她點點頭：“長玉姑娘，今晚受驚了。”
樊長玉搖搖頭：“李……李大人，謝謝你。”
李懷安笑了笑：“還是叫我李大哥吧，李大人聽著彆扭。”
樊長玉愣了一下，也笑了：“好，李大哥。”
李懷安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樊長玉站在院子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趙大娘從屋裏出來，拉著她的手：“長玉丫頭，沒事吧？”
樊長玉搖搖頭：“沒事。”
趙大娘嘆了口氣：“造孽哦，這都什麼事啊……”
樊長玉沒說話，但她握緊了手裏的殺豬刀。
屋裏，馮燦還坐在床邊。
言正看著她，輕聲說：“你也去睡吧。”
馮燦搖搖頭。
言正說：“我沒事了。”
馮燦還是搖頭。
言正看著她，心裏軟得不行，他往床裏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那在這兒睡？”
馮燦愣了一下。
言正的耳朵紅了：“我、我就是說……你守了一夜了，也該休息了……”
馮燦看著他紅透的耳朵，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脫了鞋，爬上床，在他旁邊躺下來。
言正僵住了。
他就那麼一說，沒想到她真躺上來了。
馮燦躺在他旁邊，盯著房梁。
言正也不敢動。
兩個人就那麼躺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過了一會兒，馮燦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言正感覺到她的目光，心跳開始加速。
馮燦看著他，開口：“你剛才嚇死我了。”
言正愣住了。
馮燦繼續說：“我以為你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但言正就是能聽出來，她在害怕。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
“不會的，”他說，“我不會死。”
馮燦看著他，沒說話。
言正的手指從她頭髮上滑下來，碰了碰她的眼角。
那裏還有一點淚痕。
“別哭了。”他說。
馮燦眨眨眼：“我沒哭。”
言正笑了：“好，沒哭。”
馮燦看著他笑，嘴角也彎了彎。
然後她往他那邊挪了挪。
又挪了挪。
直到她的額頭碰到他的肩膀。
言正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馮燦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言正。”她突然說。
“嗯？”
“你說過你不會死。”
“……嗯。”
“說話算話。”
言正低頭看著她，“好，”他說，“說話算話。”
馮燦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
言正低頭看了看——她睡著了。
他就那麼坐著，讓她靠著，一動不敢動，言正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嘴角彎起來。
他輕輕地說：“說話算話。”
然後他也閉上眼睛。
這一夜，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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