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推開臥房的門。
言正背對著門站著,上衣脫了一半,正費力地往自己後背上夠。
聽見門響,他猛地轉身,手忙腳亂地想把衣服拉上。
但已經晚了。
馮燦看見了他背上的傷。
縱橫交錯的傷疤,有新有舊,最嚴重的一道從肩膀斜劈到腰際,剛剛結痂,還滲著一點血水。
她愣了一下。
言正臉色有點白,聲音有點飄:“我、我自己來就行……”
馮燦沒說話,走過去。
言正往後退了一步。
馮燦抬頭看他。
四目相對。
言正被她看得有點心虛,移開目光。
馮燦開口,語氣平平的:“夠得到嗎?”
言正一愣。
馮燦指了指他的背:“你剛才那樣,夠得到嗎?”
言正沉默了一瞬,誠實地搖搖頭。
夠不到。
就是因為夠不到,所以纔在那兒費勁地扭。
馮燦點點頭。
她拿起旁邊的藥瓶,示意他轉過去:“我幫你。”
言正愣住了。
他看著馮燦,看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跳又開始加速。
“這、這不太好吧……”
馮燦看著他,問:“你自己能行?”
言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馮燦見他不說話,就當他是預設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言正僵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轉過去。
馮燦等了兩秒,見他不動,直接伸手,把他轉了過去。
言正:“……”
他被轉得一個踉蹌,扶著床沿站穩,後背完全暴露在馮燦眼前。
馮燦低頭看了看那些傷疤,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始上藥。
藥粉灑在傷口上,有點疼,言正繃緊了身體,咬著牙,一聲不吭。
馮燦的動作很輕。
言正感覺到她的手指偶爾碰到自己的麵板,涼涼的,軟軟的。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馮燦上完葯,拿起旁邊的布條,開始包紮。
她不太會包紮,纏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
言正低頭看著她的手在自己身前繞來繞去,臉紅得快要滴血。
好不容易包紮完,馮燦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歪是歪了點,但應該有用。
她點點頭:“好了。”
言正鬆了口氣,正想說什麼。
“咚咚咚。”
敲門聲。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樊長玉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壓得很低:“燦燦!燦燦!”
馮燦走過去,開啟門。
樊長玉站在門口,臉色有點怪。
她往裏瞟了一眼,看見言正光著上身站在那兒,趕緊移開目光,湊到馮燦耳邊,壓低聲音說:“大伯和大伯母在牆根底下偷聽!”
馮燦眨眨眼。
偷聽?
樊長玉點點頭,表情很複雜:“我剛纔去茅房,看見他倆蹲在牆角那兒,鬼鬼祟祟的,估計是想聽你們……那個……”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馮燦明白了。
大伯樊大牛,還有他那個人憎狗嫌的老婆。
這是想抓他們把柄?
她想了想,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有辦法。”
樊長玉看著她,有點擔心:“什麼辦法?”
馮燦沒解釋,隻是說:“你先回去吧。”
樊長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轉身走了。
馮燦關上門,回頭看向言正。
言正已經把衣服穿上了,正看著她,表情有點緊張:“怎麼了?”
馮燦走過去。
走到他麵前。
然後她伸出手,一把推在他胸口上。
言正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後一倒,直接倒在床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馮燦已經撲了過來,壓在他身上。
言正整個人僵住了。
馮燦的臉離他的臉很近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的睫毛,一根一根的。
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
馮燦看著他,壓低聲音說:“有人偷聽。”
言正一愣。
偷聽?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馮燦繼續說:“大伯和大伯母在牆根底下,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是假成親,房子就保不住了。”
言正慢慢反應過來。
他看著馮燦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一點。
“所以……”
馮燦點點頭:“所以,得讓他們以為是真的。”
言正明白了。
他看著馮燦,沉默了一瞬,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馮燦見他點頭,鬆了口氣。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外麵那兩個人以為是真的?
言正想了想,指了指桌上的蠟燭:“把蠟燭放在那邊。”
馮燦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是靠窗的位置。
她明白了。
蠟燭放在那兒,兩個人的影子就會映在窗戶上。
外麵的人一看,就知道屋裏有人。
她爬起來,去拿蠟燭。
言正坐起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馮燦把蠟燭放在窗邊,回頭看他:“這樣?”
言正看了看影子,點點頭。
兩個人的影子落在窗戶上,清清楚楚的。
馮燦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坐在床邊,看著窗戶上自己的影子。
沉默。
言正偷偷看了馮燦一眼。
馮燦盯著窗戶,不知道在想什麼。
言正想了想,開口說:
“他們……應該不會那麼快走吧?”
馮燦點點頭。
以樊大牛那性格,不聽到點什麼,肯定不會走。
言正沉默了。
那他們得在這兒坐多久?
馮燦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她轉頭看向言正。
言正被她一看,又緊張了。
馮燦想了想,說:“聊聊天吧。”
言正一愣:“啊?”
馮燦看著他,語氣平平的:“聊聊天,時間過得快,不然乾坐著,多尷尬。”
言正眨眨眼。
聊天?
和她在床上聊天?
這……
但他看了看馮燦那張認真的臉,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好像真的隻是想聊天。
於是他點點頭:“好,聊什麼?”
馮燦想了想,問:“你走鏢的時候,去過哪些地方?”
言正鬆了口氣。
這個他擅長。
他開始講起來,講他走過的山川河流,見過的風土人情。
馮燦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言正一一回答。
講著講著,他慢慢放鬆下來。
馮燦聽得很認真,有時候會點點頭,有時候會“嗯”一聲。
兩個人就這樣聊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牆根底下,樊大牛和他老婆蹲了半天,什麼也沒聽見。
“怎麼沒動靜?”他老婆小聲嘀咕。
樊大牛也有點納悶:“是不是睡著了?”
“這才什麼時辰,就睡著了?”
“那……”
“再等等。”
兩個人繼續蹲著。
屋裏,馮燦打了個哈欠。
言正停下來,看著她:“困了?”
馮燦搖搖頭:“不困。”
她頓了頓,又說:“你繼續講。”
言正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他繼續講起來。
馮燦聽著,慢慢歪了歪頭。
言正講著講著,突然發現她已經靠在自己肩膀上了。
睡著了。
他愣住了。
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呼吸輕輕的。
他不敢動。
生怕一動就把她吵醒。
他就那麼坐著,讓她靠著,繼續講著那些有的沒的。
聲音輕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語。
牆根底下,樊大牛終於撐不住了:“算了算了,聽不見,回去睡覺。”
他老婆也累了,兩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
言正聽見外麵的動靜,知道他們走了。
但他沒動。
他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著的馮燦,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樊長星……”他輕輕唸了一聲。
她沒反應。
繼續睡著。
言正輕輕地笑了笑。
今晚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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