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正拄著柺杖站起來，想幫忙，被樊長玉按回去：
“行了行了，你一個傷員，坐著吧。”
言正隻好坐回去。
樊長寧跑過來，趴在他膝蓋上，仰著小臉問：
“二姐夫，你會不會講故事呀？”
言正愣了愣：“故事？”
樊長寧點點頭：“對呀，睡覺前講的那種，大姐有時候會講，但她講得不好聽。”
灶房裏傳來樊長玉的聲音：“寧娘！我聽見了！”
樊長寧吐了吐舌頭，小聲說：“真的不好聽嘛……”
言正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想，說：“我不會講故事。”
樊長寧有點失望：“哦……”
言正頓了頓，又說：“但我可以給你講講我走鏢的時候見過的東西。”
樊長寧眼睛一亮：“真的嗎？”
言正點點頭。
樊長寧高興了，抱著他的膝蓋晃：“好呀好呀！那你今晚講給我聽！”
言正笑著點頭。
馮燦從灶房裏出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言正坐在那兒，樊長寧趴在他膝蓋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忙自己的。
挺好的。
晚上，樊長寧果然纏著言正講故事。
言正坐在柴房門口，樊長寧蹲在他旁邊，兩隻小手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等著。
言正想了想，開始講：“有一次，我們走鏢路過一座山，那山特別高，特別險，路隻有這麼寬……”
他比劃了一下。
樊長寧瞪大了眼睛：“這麼窄？”
言正點點頭：“對，旁邊就是懸崖，掉下去就沒了，我們得一個一個走過去，鏢車都得拆開搬……”
他慢慢講著，樊長寧聽得入神，時不時發出“哇”的聲音。
馮燦坐在不遠處，也在聽。
她沒湊過去，就坐在廊下，靠著柱子，看著天上的星星。
言正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講著那些驚險的、有趣的事。
聽著聽著，她突然想起白天的事。
他看見那隻鳥的時候，表情真的很奇怪。
像是認識它一樣。
她歪過頭，看向柴房門口的方向。
言正正在講一個笑話，樊長寧笑得前仰後合。
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柔和了很多。
馮燦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算了。
他不想說就不說吧。
反正誰還沒點秘密呢。
她打了個哈欠，站起來，往臥房走。
路過柴房門口的時候，言正抬起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
馮燦點點頭：“早點睡。”
言正愣了愣，然後也點點頭：“嗯，你也是。”
馮燦走了。
樊長寧在旁邊看著，小聲說：“二姐夫，你又在看二姐。”
言正一僵。
樊長寧捂著嘴笑：“我都看見啦！”
言正耳朵又紅了。
他輕咳一聲，繼續講故事：“剛才說到哪兒了？”
樊長寧笑夠了，也不追問，繼續聽故事。
月亮慢慢升起來，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
今天是樊家的大日子。
樊長星——也就是馮燦——要成親了。
院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貼了紅紙，廊下掛了紅布，趙大叔趙大娘一大早就來了，幫著張羅。
村裡人也來了不少。
馮燦穿著那件阿孃留下的紅嫁衣，站在堂屋裏，接受大家的祝福。
趙大娘拉著她的手，眼眶有點紅：
“你這丫頭，從小到大就是最不讓人放心的一個，不愛說話，不愛出門，有事都悶在心裏……”
她說著，抬手擦了擦眼角：“如今招了夫婿，以後要好好的，知道不？”
馮燦看著她，點點頭：“謝謝趙大娘。”
趙大娘破涕為笑，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往後好好過日子，有什麼難處，來找我和你趙大叔。”
馮燦又點點頭。
旁邊的人紛紛送上祝福，什麼“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的。馮燦一一聽著，點頭，不說話。
言正站在不遠處，他也被人圍著，各種祝福往他耳朵裡進。
他臉上帶著笑，一一應著，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馮燦那邊瞟。
她今天真好看。
紅色的嫁衣襯得她臉白白的，眼睛亮亮的，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就是好看。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旁邊有人打趣：“新郎官，別看了，一會兒有你好看的！”
言正耳朵一紅，趕緊收回目光。
拜堂的時候，兩人站在一起，對著堂上的牌位行禮。
沒有高堂，隻有爹孃的牌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眾人起鬨，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席，趙大叔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壇酒，大家喝得臉上紅撲撲的。
馮燦沒喝酒，就坐在那兒，看著大家熱鬧。
樊長寧跑來跑去，小臉上全是笑，見人就顯擺：“我二姐夫！好看吧！”
太陽慢慢落下去，客人陸續散了。
院子終於安靜下來。
客人散得差不多了，趙大娘拉著馮燦的手，把她拉到一邊。
“丫頭，”趙大娘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這個給你。”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塞進馮燦手裏。
馮燦低頭看了看：“這是什麼？”
趙大娘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那個……夫妻之間的東西，你娘走了，沒人教你，我這個當大孃的，得替你娘操操心。”
馮燦眨眨眼。
夫妻之間的東西？
什麼東西？
趙大娘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長地說：
“晚上好好看看，有什麼不懂的，問你大姐也行。”
說完，她轉身走了，步伐飛快，像是怕被什麼人追上似的。
馮燦低頭看著手裏的布包，有點懵。
這時候樊長玉走過來，看見她手裏的東西，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馮燦遞給她：“趙大娘給的，說是夫妻之間的東西。”
樊長玉接過來，開啟一看，隻看了一眼，她的臉“騰”地紅了。
“啪”的一聲，她把布包合上，塞回馮燦手裏，眼睛都不敢看她：
“那個……你、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比趙大娘跑得還快。
馮燦：“……”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布包，又看了看樊長玉跑遠的背影，有點摸不著頭腦。
什麼東西這麼嚇人？
她開啟布包，拿出一本書。
封麵上寫著幾個字：《鴛鴦秘譜》。
她翻開第一頁。
看了一眼。
愣住。
又翻了一頁。
再看一眼。
她的臉也開始紅了。
再翻一頁。
“啪！”
她把書合上了。
馮燦站在原地，臉燒得厲害，腦子裏嗡嗡的。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她，趕緊把書塞回布包裡。
怎麼辦？
扔了？
不行，趙大娘給的。
留著？
……太羞恥了。
她想了想，走到牆角，把布包往雜物堆裡一塞。
眼不見為凈。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拍拍臉，往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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