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馮燦和相柳在海邊的一個小漁村定居了下來。
村子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靠打魚為生。沒人認識他們，沒人知道他是九頭妖王，沒人知道她是女媧後人。
他們就是一對普通的夫妻。
他每天早上去海裡撈海鮮，她每天在家門口支個小攤賣海鮮。
房子是他們自己搭的，不大，但夠住，院子裏種滿了花——芍藥、月季、薔薇，還有一棵桂花樹。
那棵樹是從清水鎮移過來的，當年防風邶種下的那棵。
花開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
毛球和小黃天天打架。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兩隻就是不對付。
毛球蹲在牆頭曬太陽，小黃就從下麵衝過去，對著它“汪汪”叫。毛球飛下來啄小黃的腦袋，小黃就追著毛球滿院子跑。
一個追一個躲，一個啄一個咬，鬧得雞飛狗跳。
一開始馮燦還拉架。
“小黃！別追了！”
“毛球！別啄了！”
沒用。
它們打它們的，她叫她的。
後來她就不管了。
但她偏心。
每次它們打架，她都幫小黃。
“毛球！你那麼大一隻鳥，欺負小狗害不害臊！”
毛球聽到這話，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瞪著她，眼神裡寫滿了：它哪兒小了？它比我還胖！
小黃就躲在旁邊，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一臉得意。
毛球氣得羽毛都炸了。
它不跟她吵——反正吵不過她——它去找相柳。
毛球飛到相柳肩膀上，對著他嘰嘰咕咕地叫，腦袋往他脖子上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相柳就看著馮燦。
馮燦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三秒。
相柳開口，慢悠悠的：“你又幫小黃了？”
馮燦理直氣壯：“小黃是狗，毛球是鳥，鳥應該讓著狗！”
相柳：“……”
毛球在他肩膀上叫得更委屈了。
相柳嘆了口氣。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裏，把毛球和小黃都叫過來。
兩隻蹲在他麵前，一個蹲左邊，一個蹲右邊，都仰著頭看他。
相柳麵無表情地開口：“以後不許打架。”
毛球叫了一聲，小黃也“汪”了一聲。
相柳繼續說：“再打架，都沒飯吃。”
毛球的眼睛瞪圓了。小黃的尾巴也不搖了。
相柳說完，轉身回屋。
馮燦跟著他進去，小聲問：“這就完了？”
他點點頭。
她眨眨眼：“這叫一碗水端平？”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彎：“不然呢？”
她想了一會兒，笑了。
“行吧，你厲害。”
後來，馮燦懷孕了，那天相柳正在院子裏劈柴，她從屋裏走出來，看著他說：“相柳，我有個事兒跟你說。”
他停下來，看著她。
她說：“你要當爹了。”
他愣住了。
手裏的斧子掉在地上，砸到腳邊，他都沒感覺。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睛裏的情緒複雜得說不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真的？”
她點點頭。
他走過來，抱住她。
她笑了，拍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別激動。”
他沒說話，隻是把臉埋在她肩上，後來她發現，他肩膀在抖。
那傢夥，哭了。
她沒戳穿他，隻是抱著他，輕輕拍他的背。
毛球蹲在牆頭，看著這一幕，默默把頭埋進翅膀裡。
小黃趴在院子裏，尾巴輕輕搖著。
一切都很好。
自從馮燦懷孕，毛球和小黃就變了，它們不打架了。
準確地說，是不在她麵前打架了。
毛球每天蹲在她旁邊，寸步不離，她去哪兒它跟到哪兒，連上廁所都要在門口守著。
小黃更是誇張，她走一步它跟一步，生怕她摔著，有時候她坐著不動，它就趴在她腳邊，腦袋擱在她腳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有一次有個陌生人從門口路過，小黃“噌”地站起來，對著門口“汪汪”大叫。毛球也從牆頭飛下來，擋在她前麵，羽毛都炸起來了。
那路人嚇得拔腿就跑。
馮燦哭笑不得。
“你們倆，至於嗎？”
毛球回頭看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至於。
小黃也回頭看她，尾巴搖著，但眼睛裏的警惕一點沒少。
她摸摸它們的腦袋，心裏暖洋洋的。
相柳晚上回來，聽說這事兒，站在院子裏看了它們很久。
毛球蹲在牆頭，小黃趴在門口，兩隻都看著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今晚加餐。”
毛球的眼睛亮了。
小黃的尾巴搖成風車。
馮燦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這一家子，真好。
後來，花都開了。
院子裏的芍藥開得正好，月季也開了，牆上的薔薇爬得滿滿的，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葉子綠油油的，看著就精神。
馮燦挺著肚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毛球蹲在她旁邊，小黃趴在她腳邊，相柳在廚房裏忙活，給她燉湯。
香味飄出來，饞得小黃直搖尾巴。
她摸著肚子，小聲說：“寶寶，你爹做飯可好吃了，以後你出來了，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肚子裏的寶寶動了一下，好像在回應。
毛球歪著腦袋看她，叫了一聲。
她笑了：“你也想吃？放心，有你一份。”
毛球滿意地點點頭。
小黃也“汪”了一聲，提醒她別忘了自己。
她摸摸它的腦袋：“知道知道，都有都有。”
相柳端著湯出來，看到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他把湯放在她麵前，在旁邊坐下“想什麼呢？”
她喝了一口湯，看著院子裏的花，看著旁邊的毛球和小黃，看著眼前這個人。
“想咱們以後的日子。”她說。
他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她笑了笑。
“以後的日子，一定很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嗯。”
陽光灑在院子裏，照在那些花上，照在他們身上。
毛球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翅膀裡，小黃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一切都很安靜，很溫暖。
後來，他們的花都開了。
後來，他們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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