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夭隻是想去買點東西。
軹邑城的街道還是那麼熱鬧，賣糖人的、賣布匹的、賣胭脂水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她走在人群中，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一個糖人攤前，正歪著頭看攤主捏糖人，旁邊還站著一個人，黑頭髮，笑眯眯的，手裏搖著摺扇。
小夭愣住了。
那個人轉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然後那個人笑了。
“小夭！”
小夭也笑了。
“馮姑娘！”
她走過去的時候，心裏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馮姑娘，好久不見。
馮姑娘，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馮姑娘，我其實一直想去清水鎮找你，但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
馮姑娘，你知道嗎，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我會想起在清水鎮的日子，那時候我是玟小六，你是來鎮上開海鮮店的外地人。咱們蹲在羊肉湯鋪子門口，一起喝湯，一起吃糖人，一起說那些有的沒的。
那時候真好。
但她什麼都沒說。
她隻是笑著走過去，像普通朋友偶遇那樣，打了個招呼。
“馮姑娘，好久不見。”
她確實不愛赤水豐隆。
赤水豐隆人不錯，家世好，人品好，對她也好。
但她不愛他。
愛是什麼感覺，她知道。
那是看到那個人就會心跳加速，是見不到就會想念，是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她對赤水豐隆沒有這種感覺。
她對他，是感激，是尊重，是“他是個好人，我應該好好待他”。
僅此而已。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當初……
如果當初葉十七沒有離開，如果當初她不是皓翎大王姬，如果當初她隻是清水鎮那個小醫師玟小六……
但人生沒有如果。
她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下去。
所以當她看到馮燦的時候，心裏真的很開心。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東西的開心。
就像在清水鎮的時候，她蹲在牆根喝羊肉湯，馮燦走過來，往她旁邊一蹲，兩個人就那樣喝著湯，誰也不說話。
就像她去馮燦店裏吃燒烤，馮燦給她多放了兩串，說“朋友優惠”。
就像她受傷的時候，馮燦用命救她，說“你是我朋友，我肯定會救你的”。
馮燦這個人，從來不問她那些複雜的事，不問她的身世，不問她的過去，不問她的苦衷，隻是把她當朋友。
真好。
她看到馮燦的時候，也看到了旁邊那個人。
黑頭髮，笑眯眯的，手裏搖著摺扇。
她記得這個人，防風邶，當年在清水鎮，馮燦的“相公”。
後來他們“和離”了。
但現在看來，是複合了。
小夭看了一眼防風邶，又看了一眼馮燦，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很自然，很舒服，馮燦說話的時候，防風邶就在旁邊聽著，嘴角一直帶著笑。
小夭心裏有點羨慕。
不是因為防風邶多好——她也不瞭解這個人。
她羨慕的是，馮燦找到了一個可以並肩站著的人。
一個願意陪她逛街、陪她看糖人、陪她做那些無聊小事的人。
她也有這樣的人嗎？
曾經有過。
但現在……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她們聊了幾句。
“你這是……和你相公複合了？”她問。
馮燦笑著點點頭：“嗯，複合了。”
小夭看著她臉上的笑，知道那是真的開心。
“挺好，”她說，“好好過日子。”
馮燦也看著她：“你也是。”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後相視一笑。
小夭擺擺手：“行了，不耽誤你們了，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馮燦點點頭：“好，保重。”
小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馮燦正拉著防風邶的手，指著旁邊的糖人攤，不知道在說什麼，防風邶低頭聽著，嘴角帶著笑。
小夭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她一個人走在街上。
周圍還是那麼熱鬧，叫賣聲、談笑聲、腳步聲，此起彼伏。
但她覺得有點安靜。
她想起剛才馮燦臉上的笑，那種笑，她見過的，在清水鎮的時候。
那是一種很安心的笑。
像是知道有人在等她，有人會陪她，有人永遠不會離開。
小夭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她也有過那樣的笑。
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她還不是皓翎大王姬，不是任何人的妹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隻是玟小六。
她有一個叫葉十七的人，每天跟在她後麵，幫她端茶倒水，陪她採藥看病。
那時候真好。
但都過去了。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吧。
有些人陪你走一段路，然後在某個路口分開。
有些日子過得很開心，但終究會結束。
小夭走到一個賣糖人的攤前，停下來看了看。
她想起當年在清水鎮，她和馮燦一人拿著一個糖人，蹲在牆根底下，一邊吃一邊看街上的行人。
那時候多簡單。
她買了一個糖人，是個兔子形狀的。
拿著糖人，她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她突然想起一句話。
以前聽人說過——相逢已是上上籤。
意思是，能夠相遇，已經是很好的緣分了，不必強求更多，不必奢求永遠。
小夭咬了一口糖人。
甜的。
她想著馮燦剛才的笑，想著她說“複合了”時眼裏的光，想著她和那個人站在一起的樣子。
心裏突然沒那麼空了。
是啊，相逢已是上上籤。
她們在清水鎮相遇，一起喝過湯，一起吃過糖人，一起說過那些有的沒的。
她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救了她，用命。
這就夠了。
以後能不能再見，能不能常聯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曾經有過那樣的日子。
曾經有那麼一個人，什麼都不問，隻是把她當朋友。
小夭繼續往前走。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手裏的糖人慢慢融化，滴在手指上，黏黏的。
她也不在意，就那樣一邊走一邊吃，走到一個路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人來人往，已經看不到馮燦的影子了。
小夭笑了笑，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她想，如果下次再見，一定要請馮燦吃頓好的。
如果還能再見的話。
如果沒有下次，也沒關係。
相逢已是上上籤。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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