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院門被人敲響了，馮燦愣了一下，站起來去開門。
門口站著玟小六。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整齊一點，頭髮也好好紮了，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東西。
看到馮燦，他咧嘴笑了笑：“馮姑娘，在呢？”
馮燦點點頭：“在，進來吧。”
玟小六跟著她進了院子，四處看了看，然後目光落在那些花上。
“喲，這花開得真好。”他隨口誇了一句，“馮姑娘真會打理。”
馮燦沒接話。
兩人在石桌邊坐下。
玟小六看看她，又看看院子，再看看她，再看了看四周，終於忍不住開口：“馮姑娘，就你一個人在家嗎？你相公呢？”
馮燦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玟小六，麵無表情地說：“我沒有相公。”
玟小六愣住了。
“啊？”
“和離了。”馮燦補了一句。
玟小六的嘴張成了O型，他看著馮燦，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說：“和、和離？這、這纔多久？就、就和離了？”
馮燦點點頭：“嗯。”
玟小六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他顯然有很多想問的，但又覺得現在問什麼都不合適。
最後他艱難地擠出一句：“那、那馮姑娘……你、你還好吧？”
“還行。”她說，“你來找我什麼事？”
玟小六這纔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把手裏的紅色東西遞過來。
是一張請帖。
大紅的看著就喜慶。
“那個……”玟小六的聲音還有點虛，“回春堂的麻子，要成親了，我是來請你去喝喜酒的。”
馮燦接過請帖，看了看，上麵寫著日期和地點，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玟小六自己寫的。
“麻子？”她問。
“嗯，就回春堂那個，我收留的孤兒。”玟小六說到這個，臉上露出點笑，“這孩子要娶媳婦了，我這個當家的，得給他辦個體麵的婚禮。”
馮燦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人挺好的，自己窮得叮噹響，還收留孤兒，還給人辦婚禮。
“恭喜。”她說，把請帖收好，“我會去的。”
玟小六點點頭，站起來：“那行，那我就先走了。”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馮燦。
“馮姑娘，”他欲言又止，“那個……你……”
馮燦看著他：“怎麼了？”
玟小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最後他隻是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好好休息，婚禮那天見。”
他快步走了。
走到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玟小六走出巷子，一直走到街角，才停下來。
他靠在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他開始復盤今天的對話。
第一句：“就你一個人在家嗎？你相公呢？”
錯。大錯特錯，人家和離了你還提相公，不是往傷口上撒鹽嗎？
第二句：“和離？這纔多久？”
更錯，人家和離已經夠難過了，你還問多久，這不是揭人傷疤嗎？
第三句：“那馮姑娘你還好吧？”
勉強算對，但前麵已經錯了兩句，這句也救不回來了。
第四句：“麻子要成親了。”
本來是對的，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提成親，人家剛和離你請人家喝喜酒，這不是
玟小六捂住臉。
完了完了完了。
他今天好像把一輩子的錯話都說完了，他蹲在牆角，開始反思人生。
馮燦人那麼好，上次幫了他那麼大的忙，他今天來道謝加請客，結果一開口就把人家得罪了，玟小六啊玟小六，你怎麼這麼不會說話？
他蹲了好久，久到路過的阿婆都問他：“六哥，你蹲這兒幹嘛？肚子疼？”
玟小六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在思考人生。”
阿婆搖搖頭走了，嘴裏嘀咕著：“年輕人，就是閑的……”
玟小六繼續蹲著。
蹲到最後，他站起來，拍拍屁股，往回春堂走。
算了，錯都錯了，還能咋的？婚禮那天多敬馮姑娘幾杯酒，賠罪吧。
馮燦送走玟小六，拿著請帖回到院子裏。
她坐下來，又看了一遍，大紅的請帖，燙金的字，看著就讓人高興。
麻子要成親了。
那個在回春堂幫忙的小夥子，要娶媳婦了，馮燦想起上次去回春堂，見過麻子一次，胖胖的，但幹活利索，見人就笑，是個挺招人喜歡的孩子。
她嘴角彎了彎。
有人成親，是好事。
她把請帖收好，站起來，往屋裏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芍藥開得正好，月季也開了，牆上的薔薇爬得滿滿的。
桂花樹安安靜靜地立在角落，葉子綠油油的。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隻是少了個人。
馮燦站在那裏，看著那棵桂花樹，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屋。
“小黃，”她喊了一聲，“明天跟我去喝喜酒。”
小黃顛顛兒地跑過來，馮燦彎腰抱起它，往裏走。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了頓，“相柳你這個混蛋。”她小聲罵了一句。
然後推門進去了。
馮燦拿著請帖，開始發愁。
送什麼禮好呢？
麻子要成親，這是大事，她跟回春堂的人雖然認識不久，但好歹也是朋友，總不能空著手去。
她想了半天。
送吃的？不知道人家喜歡吃什麼，送用的？不知道人家缺什麼，送穿的？不知道人家穿多大碼。
最後她一拍大腿。
金葉子。
這玩意兒最實在，想買啥買啥，想花哪兒花哪兒，她從櫃子裏翻出幾片金葉子。
“就這個。”她把金葉子包好，揣進懷裏。
小黃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她，馮燦摸了摸它的頭
第二天，馮燦抱著小黃來到回春堂。
回春堂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大紅燈籠掛著，紅綢子綁著，門口還擺了幾張桌子，上麵放著花生瓜子喜糖。
馮燦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玟小六，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整齊多了，頭髮好好梳了，衣服也換了新的，但還是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站在那兒招呼客人。
“六哥。”馮燦走過去。
玟小六回頭看到她，咧嘴笑了：“馮姑娘來了！快進來坐！”
馮燦把紅紙包塞給他：“隨禮。”
玟小六捏了捏，愣了一下，抬頭看她：“這……”
“金葉子。”馮燦說得雲淡風輕，“讓麻子他們想買啥買啥。”
玟小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把紅紙包收好，朝馮燦拱了拱手：“馮姑娘，破費了。”
馮燦擺擺手：“客氣啥。”
她往裏走了兩步，突然注意到玟小六身後站著幾個人。
一個年輕男子，穿著素凈的長袍，氣質溫和，眉眼清俊——是葉十七，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手裏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喜糖。
還有一個馮燦不認識。
也是個年輕男子，長得也挺好看的，但跟十七那種溫和不一樣，這人眉眼間帶著點矜貴氣，站在那裏不聲不響，卻讓人沒法忽視。
他旁邊站著個姑娘，容貌精緻，下巴微微抬著，一副不太好惹的樣子。
馮燦看向玟小六，小聲問：“那兩位是？”
玟小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哦”了一聲：“那是鎮上酒鋪的軒，和他妹妹阿念。”
馮燦點點頭。
軒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朝她看過來，兩人目光相遇，軒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馮燦也點了點頭。
軒開口，聲音溫和：“姑娘是鎮上新來的？有空去酒鋪坐坐，我那兒酒還不錯。”
馮燦又點了點頭：“好，有空去。”
阿念在旁邊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裏帶著點打量馮燦沒在意，往裏走去找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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