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在虛蘭幻境又休息了幾天。
說是休息，其實就是每天在騰蛇族的地盤上瞎溜達，看那些白鬍子長老們聚在一起開會，看止瀾每天早晚準時來請安然後被她轟走。
說實話，挺無聊的。
這天她終於忍不住了，找到那個當初告訴她身世的長老，開門見山：“我想出去遊歷。”
長老捋著鬍子看了她一眼：“神女想去何處？”
“不知道。”馮燦很誠實，“隨便走走，看看這大荒長啥樣，順便看看能不能遇到故人。”
長老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好，神女雖已恢復記憶，但對外界畢竟生疏，出去走走，有益無害。”
他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東西，遞到馮燦麵前。
那是一條手鏈——不對，應該說是指環和手鏈連在一起的那種，銀色的鏈子，中間綴著一顆淡青色的珠子。
“這是女媧娘娘傳下來的手鏈。”長老的聲音變得鄭重，“歷任女媧後人都佩戴它，今日交給神女，望神女珍重。”
馮燦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有什麼功能嗎？”
“護身。”長老說，“也能感應神女心意，變化形態。神女戴上便知。”
馮燦把手鏈往手腕上一套，剛戴上，那鏈子就自動調整了大小，不鬆不緊，剛剛好。
“還挺智慧。”馮燦嘀咕。
她抬頭看向長老：“那我就走了啊。”
長老點頭：“神女一路保重，若有需要，隨時以手鏈喚我騰蛇一族。”
馮燦擺擺手，轉身朝虛蘭幻境的出口走去，走出那道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雲霧繚繞，什麼都看不清。
“行吧。”她轉回頭，“大荒，我來了，寶寶蛇，我來了”
馮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軹邑城的，反正就是走著走著就到了。
軹邑城比她想的熱鬧多了。
街道兩邊全是商鋪，賣什麼的都有——布匹、首飾、兵器、糕點、胭脂水粉……叫賣聲此起彼伏，跟趕集似的。
馮燦看得津津有味，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走著走著，她聞到了一股香味。
烤肉。
馮燦的鼻子瞬間動了。
她循著香味找過去，發現是一家露天的烤肉攤。
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忙著翻肉、撒料、吆喝：“客官來坐——新鮮的五香羊肉——今日特供的蜜汁鹿肉——”
馮燦的口水差點流下來。
五百年了。
她五百年沒吃過正經東西了。
“老闆！”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還有座位嗎？”
胖攤主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棚子底下：“姑娘來得巧，正好還剩一桌。”
話沒說完，旁邊一桌人站起來結賬走了。
“那一桌。”攤主指了指空出來的位置。
馮燦二話不說衝過去坐下，對著攤主喊道：“老闆，把你們這的招牌每樣來十串！”
“好嘞！”
肉很快就上來了。
馮燦抓起一串就往嘴裏塞，那一瞬間，她差點哭出來。
好吃。
太好吃了。
五百年了，她終於吃到人吃的東西了！
她埋頭狂吃，一串接一串，吃得滿嘴流油，吃得毫無形象，吃得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正吃著，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馮燦嘴裏塞著肉，轉頭一看一個男人站在她旁邊。
長得很好看。
不是那種普通的好看，是那種……怎麼說呢，眉如遠山，眼似星辰，整個人站在那裏就跟畫似的。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馮燦把嘴裏的肉嚥下去，含糊地問：“幹嘛？”
那公子笑了笑，朝四周指了指：“姑娘見諒，這烤肉攤沒有空位了，不知可否與姑娘拚個桌？”
馮燦左右看了看，還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棚子底下已經坐滿了，還有好幾撥人站在外麵等位。
她又看看自己這張桌——四個人的位置，她一個人佔著，確實有點浪費。
“坐吧。”她點點頭，繼續啃手裏的肉串。
那公子在她對麵坐下，向攤主要了幾樣肉串和一壺酒。
肉上來之後，他卻沒有急著吃，而是看著馮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下防風邶。”他開口，聲音帶著點慵懶的調子，“不知姑娘芳名？”
馮燦抬頭看了他一眼。
防風邶？
沒聽說過。
“馮燦。”她報完名字，繼續啃肉。
防風邶點點頭：“好名字。”
馮燦：“哦。”
防風邶：“馮姑娘是第一次來軹邑城吧？”
馮燦：“嗯。”
防風邶：“看姑孃的氣質，不像本地人。”
馮燦：“哦。”
防風邶：“姑娘是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馮燦：“……”
她放下手裏的肉串，看著對麵這個男人。
“這位公子。”她說，“我跟你拚個桌，不代表我要跟你聊人生。”
防風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倒是不討厭，甚至還挺好看的。
“姑娘說得是。”他舉起酒杯，“是在下冒昧了，自罰一杯。”
他仰頭把酒喝了。
馮燦收回目光，繼續吃肉，但她發現，這個防風邶嘴上說著“不冒昧了”，話卻一點沒少。
“姑娘覺得這家的烤肉如何？我覺得他家的鹿肉比羊肉好，姑娘下次可以試試。”
“軹邑城有三家烤肉攤，這家是最好吃的，但另外兩家的酒更好，姑娘若有興趣，我可以帶姑娘去嘗嘗。”
“對了姑娘，軹邑城還有一家糕點鋪，他家的桂花糕一絕，還有一家賣胭脂水粉的，他家的口脂顏色特別正，我妹妹就喜歡買他家的。”
馮燦：“……”
她終於忍不住了：“防風公子。”
防風邶停下話頭，看向她。
馮燦一臉真誠地問：“你是不是一個人待久了憋得慌？”
防風邶又愣了一下，然後他又笑了。
這回笑得跟剛纔不太一樣，好像更開心了，又好像有點別的什麼。
“姑娘好眼力。”他說，“確實是在下話多了，隻是難得遇見像姑娘這般有趣的人，忍不住多說幾句。”
馮燦：“……我哪裏有趣了？”
防風邶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哪裏都有趣。”他說。
馮燦把最後一串肉啃完，擦了擦嘴，站起來。
“多謝公子拚桌。”她朝防風邶點點頭，“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走。
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姑娘留步。”
馮燦回頭，看到防風邶跟了上來，就站在她身後，離得不遠不近，剛好是她一回頭就能看見的距離。
“有事？”她問。
防風邶笑了笑：“看姑娘是剛來軹邑城吧？”
馮燦：“你剛才問過了。”
“問過是問過。”防風邶不以為意，“但軹邑城這個地方，哪裏有好玩的，哪裏有好吃的，我最清楚。”
馮燦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防風邶也看著她，眼睛彎彎的：“所以我可以帶姑娘逛一逛。”
馮燦沉默了一秒。
“不用了。”
她轉身就走。
這回她走得更快了，幾步就拐進了旁邊的巷子，消失在人群裡。
防風邶站在原地，沒有追，他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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