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順？”她的聲音發著抖，“婉順，我是小桃花啊，我來了，你看看我……”
沒有回應。
“婉順，你睡著了嗎？你醒醒，醒醒啊……”馮燦搖著那隻冰涼的手，“我是小桃花啊，你不是說要等我醒來嗎？我醒來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還是沒有回應。
佩儀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裏滿是絕望：“小桃花……你來了……婉順她……婉順她……”
她說不下去了。
馮燦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心這個東西，真的會疼，疼得像有人在用刀一下一下地剜。
她低頭看著婉順的臉，那麼安靜，那麼蒼白，那雙會笑著看她的眼睛閉上了，那張會說“小桃花最好看”的嘴抿著，那個會輕輕摸她頭的婉順。
不在了。
“婉順，”馮燦的聲音抖得厲害，“婉順你怎麼了？你跟我說說話，跟我說說話好嗎？我以後都聽你的，絕對不調皮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落在婉順的手上，落在婉順的臉上，落在婉順那身刺目的紅衣上。
“婉順……你理理我啊……”馮燦哭得說不出話來，“你理理我……我好想你……我睡覺的時候都在想你……我好不容易醒來了……你為什麼不理我……”
她握著婉順的手，她用雙手捧著那隻手，想把它捂熱，可怎麼捂都是涼的。
“婉順……婉順……”
她就這樣一遍一遍地叫著，好像多叫幾遍就能把婉順叫回來。
佩儀看著這一幕，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想說什麼，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蕭懷瑾上前一步，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這兩個人的樣子，最終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忽然，馮燦停止了哭泣。
她握著婉順的手，獃獃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佩儀。
“佩儀，”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我要救婉順。”
佩儀愣住了：“什麼？”
“我要救婉順。”馮燦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穩了，“我可以救她。”
佩儀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但那光很快又暗淡下去：“小桃花，婉順已經……已經……”
“她還沒有走遠。”馮燦打斷她“我能感覺到，她還在，我能把她叫回來。”
她鬆開婉順的手，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佩儀想說什麼，但馮燦已經抬起手，開始施法。
粉光從她身上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強，那光芒凝聚在她身前，漸漸成形——先是輪廓，然後是細節，最後竟變成一個和馮燦一模一樣的人形。
那軀體躺在地上，穿著和馮燦一樣的粉紗襦裙，就像馮燦的雙生姐妹。
蕭懷瑾的眉頭動了動，但他什麼也沒說，佩儀抱著婉順，獃獃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馮燦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軀體，彎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點點不捨，但更多的是釋然。
然後她轉向婉順，伸出手，點向婉順的額頭。
一團柔和的白光從婉順身上升起，緩緩飄向馮燦的掌心，那白光溫暖、輕盈，帶著馮燦最熟悉的氣息——是婉順，是婉順的靈魂。
馮燦托著那團白光，小心翼翼的走到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軀體旁邊，彎下腰，輕輕把白光按進那軀體的額頭。
白光沒入，消失不見。
那軀體的胸口，開始有了微微的起伏。
佩儀的眼睛猛地睜大，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但這次是驚喜的淚：“小桃花……你……你真的可以救婉順？”
馮燦回頭看她，笑著點了點頭。
那笑容和往常一樣明媚，但佩儀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馮燦的身體，正在發光。
那光芒從她身體裏透出來，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
“小桃花！”佩儀驚叫起來，“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馮燦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發光的手，又抬頭看向佩儀，還是笑著。
“佩儀，婉順明天就會醒。”她說，聲音輕輕的，“她終於可以過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去見見她不曾看過的風景。”
“那你呢？”佩儀的聲音發著抖，“你怎麼辦？”
馮燦歪了歪頭，想了想，然後說：“小桃花是不會死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隻是……又變成了從前那個不會說話的樣子。”
“不”佩儀搖頭，“不行。”
“佩儀，”馮燦走近一步，蹲下來，看著佩儀的眼睛“別告訴婉順，她知道了會難過的，我不想她難過。”
佩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馮燦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佩儀的手背，就像婉順曾經對她做的那樣。
“佩儀，你幫我照顧婉順，好不好？”她說，“就像你以前照顧我那樣。”
佩儀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馮燦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她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那些白光從她身體裏一點點散出來，像無數螢火蟲，飄飄蕩蕩地飛向夜空。
最後，光芒散盡。
佩儀的手中，多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那是一顆桃樹的種子。
還有一片花瓣，從空中飄飄蕩蕩地落下來，輕輕落在佩儀的掌心。
佩儀捧著那顆種子和那片花瓣，整個人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這朵花瓣上有我最後的靈力，希望它以後可以保護你，佩儀。”
那是馮燦的聲音。
佩儀猛地抬頭，四下張望，可哪裏還有馮燦的影子？
隻有夜風輕輕吹過，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桃花香。
佩儀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種子和花瓣。
她握緊了那顆種子，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片花瓣，放進貼身的荷包裡。
“小桃花……”她很難過，“小桃花……”
蕭懷瑾走上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走吧，這裏不安全。”
佩儀點點頭，抱著那個軀體站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張和馮燦一模一樣的臉，恍惚間竟分不清這是婉順還是馮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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