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氣晴好，馮燦在婉順發間曬著太陽，忽然提議：“婉順，我們來做桃花糕吧！我保證桃花又多又新鮮，要多少有多少！”
婉順正綉著要給馮燦的桃花綉品，聞言抬頭：“你會做糕點？”
“不會呀！”馮燦理直氣壯，“但是你會呀！我可以幫忙！我可以變出最新鮮的桃花瓣，還可以用靈力讓麵糰發酵得快快的！”
婉順被她說得心動，想著反正今日無事，便點頭應了。
她差宮女去禦膳房要了些基本材料：糯米粉、粳米粉、蜂蜜、白糖，又借來一套小廚房用的器具——她這偏殿沒有獨立的小廚房，但有個可以生火煮茶的小爐子。
材料備齊後，婉順屏退了宮女，關起門來。
馮燦立刻從她發間跳出，落地化作人形，興奮地圍著那些瓶瓶罐罐打轉：“先從哪兒開始？要不要我先變桃花？”
“不急，先和麪。”婉順挽起袖子，將兩種米粉按比例混合，加入適量清水。
馮燦學著她的樣子也把手伸進盆裡，結果用力過猛，粉未飛揚，兩人頭上臉上都白了一片。
“要輕輕揉，像這樣。”婉順示範著，馮燦盯著看，忽然說：“好像春風在揉雲朵哦。”
這詩意的比喻讓婉順微微一怔，再看那團漸漸成形的米粉團，她笑道：“你說得對，就是揉雲朵。”
麵和好後需要醒發，婉順蓋上濕布：“要等半個時辰左右。”
“太久了！讓我來！”馮燦把手懸在麵盆上方，閉上眼睛，淡淡的粉光從她掌心溢位，籠罩住整個麵盆。
婉順好奇地看著，隻見那麵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好了！”馮燦收回手，有點小得意，“我用了一點春暖花開的靈力，麵糰就醒得快啦！”
婉順揭開濕布，驚訝地發現這麵糰醒發的程度恰到好處，甚至比正常醒發的更加細膩均勻，她忍不住稱讚：“小桃花，你真厲害。”
“那是！”馮燦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話，“現在該摘桃花了吧？看我的！”
她原地轉了個圈，粉紗裙擺飛揚，雙手在胸前結了個簡單的手印，剎那間，室內彷彿下起了一場桃花雨。
無數新鮮嬌嫩的花瓣憑空出現，紛紛揚揚地落下，有的落在案板上，有的落在兩人頭髮上，有的打著旋兒飄到房間各個角落。
“夠不夠？不夠還有！”馮燦眼睛亮晶晶地問。
婉順看著滿屋子的花瓣，又看看自己和馮燦頭上身上的花瓣，噗嗤笑出聲：“夠了夠了，再做十籠糕都夠了。”
她拈起一片花瓣細看，那桃花瓣顏色從深粉漸變到淺粉，還帶著清晨露珠般的濕潤感，比禦花園裏最上等的桃花還要新鮮。
兩人開始撿拾花瓣，馮燦一邊撿一邊玩，把花瓣貼在婉順鼻尖：“婉順變成桃花公主啦！”又貼在自己眼皮上，“我看東西都是粉色的！”
玩鬧歸玩鬧，該做的步驟還是要做。
婉順將一部分花瓣用石臼搗成花泥，另一部分保持完整備用。
馮燦負責搗花泥，但她控製不好力道，“砰”一聲把石臼砸出了裂縫。
“啊！對不起！”馮燦嚇得縮回手。
“沒事，這個石臼本來就舊了。”婉順安慰她，接過石臼，“你看，要這樣，輕輕碾壓，不是砸。”
馮燦乖乖看著，這次學聰明瞭，她伸出食指，指尖泛著微光，在另一堆花瓣上輕輕一點——那些花瓣瞬間化作細膩的花泥。
“這樣行嗎？”她期待地問。
婉順湊近聞了聞，那花泥散發著比搗碎的花泥更加濃鬱的桃香“行，太行了。”她由衷地說。
接下來是調製糕體。
婉順將花泥與蜂蜜、白糖混合，再加入醒發好的米粉，慢慢攪拌。馮燦在旁邊看著，忽然問：“婉順，為什麼做糕點要加糖？桃花本身不是甜的嗎？”
“桃花有香氣，但不甜呀。”婉順耐心解釋，“就像人，有好看的外表，還要有善良的內心，纔算真正美好，糕點有桃花的香氣，也要有糖的甜味，纔好吃。”
馮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呢？我有香氣，我甜嗎？”
婉順笑著用手指沾了一點混合好的麵糊，輕輕點在馮燦鼻尖：“你呀，又香又甜，是全世界最甜的桃花。”
馮燦開心地笑了，也學著婉順的樣子沾了麵糊，想要點回婉順臉上，結果手一抖，一大坨麵糊直接糊在了婉順臉頰上，兩人都愣住了，隨即相視大笑。
拌好麵糊，該上籠蒸了。
等待蒸糕的時間裏，兩人並排坐在小凳上，看著爐火發獃。
馮燦忽然開口：“婉順，你給我講講吧。”
“講什麼？”
“講你們人類的風俗習慣。”馮燦托著腮“我現在是人了，可我什麼都不懂，上次我想幫你倒茶，結果把整個茶壺都拎起來倒，灑了一桌子……”
她越說聲音越小，有點委屈：“我想做個合格的人，至少不給你添麻煩。”
婉順挪了挪凳子，離馮燦更近些，柔聲道：“好，我從最基本的講起，在大唐，見到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稱呼……”
蒸汽越來越濃，桃花糕的香氣瀰漫開來，與婉順溫柔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馮燦聽得認真，偶爾提問，那些問題天真得讓人發笑，婉順講著講著，忽然覺得，也許不是她在教馮燦如何做人，而是馮燦在教她，如何以一棵桃樹的眼睛，重新看待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卻從未真正理解的世界。
蒸籠發出“噗噗”的聲響，糕該熟了，但兩人誰也沒有動，一個還在講，一個還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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