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可真大。
馮燦站在院子裏,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來,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落在她肩上,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安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美極了。
但這種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
三天前,虎賁突襲長安。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馮燦還沒反應過來,街上就已經是虎賁的兵了。
快到謝淮安衝進小院,拉著她就往外跑,快到他們眼睜睜看著皇城的方向燃起大火,卻什麼都做不了。
蕭武陽不知所蹤,言鳳山重掌長安,葉崢帶著張默——不,蕭文敬,跟著燭之龍走水路逃了出去。
而她和謝淮安,留了下來。
“你要跟我一起嗎?”謝淮安問。
那天晚上,他們站在一處廢棄的院子裏,雪花落在他的發上、肩上,襯得他眉眼越發清冷,他看著馮燦,眼神很平靜,但馮燦看得見那平靜下麵的東西。
不是試探,是確認。
馮燦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是什麼廢話?”她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我當然要跟你一起,我不是說過嗎?就算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她親了親他的唇角。
謝淮安的眼神柔軟下來。
“好。”他說。
接下來的日子,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謝淮安給她安排了任務:找顧玉。
馮燦這幾天一直在找,白天不能出門,就晚上出去,聽風閣的暗樁一個一個問,線索一點一點拚,終於在第四天晚上,她找到了。
顧玉被人藏在皇宮下水道裡,於是一個現實的問題砸在她頭上:怎麼把他弄出去?
皇宮裏肯定有虎賁守著,她一個人帶著一個雙腿殘疾、渾身是傷的人出來……難。
馮燦想了很久,然後她想到了一個人。
江刃。
馮燦知道這個想法很瘋狂,讓虎賁的人去救顧玉,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她也知道,江刃和那些虎賁不一樣,他分得清是非,看得明黑白。
更何況……還有鐵秣的事。
謝淮安告訴她,長安城裏暗地裏到處是鐵秣人,那些潛伏了幾十年的探子,那些偽裝成普通百姓的姦細,那些隨時可能從背後捅刀子的敵人。
如果江刃知道這些……
第二天,根據聽風閣的訊息,馮燦找到了江刃的住處。
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和她之前被關的那個有點像,但更偏僻。
馮燦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
江刃站在門內,看見她,整個人愣了一下。
馮燦沖他笑了笑:“師兄。”
江刃的表情複雜極了,驚訝,警惕,還有一絲……壓不住的關切。
他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她進來。
馮燦進了院子,和外麵一樣,普普通通,但收拾得很乾凈,院角種著幾株梅花,正在雪裏開著,紅的白的,煞是好看。
江刃關上門,走到她麵前,看著她“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馮燦沒回答,隻是看著他,開門見山地說:“師兄,我來找你幫忙。”
江刃的眉頭動了動。
“幫什麼忙?”
“救顧玉。”
江刃的眼神變了。
他盯著馮燦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而是帶著點無奈、帶著點苦澀的笑。
“師妹啊,師妹,”他說,“你就不怕我殺了顧玉嗎?你還讓我幫你救他?”
馮燦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不怕。”
江刃挑了挑眉。
“因為我知道,”馮燦一字一句地說,“師兄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即使你是虎賁,即使你是言鳳山的人,你也知道顧玉是什麼人。”
江刃沒說話。
馮燦繼續說:“顧玉是英雄,他守北疆,護百姓,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現在他被關在下水道裡,渾身是傷,隨時可能死掉,師兄,你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人死嗎?”
江刃的眉頭皺了起來。
馮燦看著他,忽然說:“師兄,你還記得以前在山上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江刃的眼神動了動。
“‘白眼觀天下,丹心報國家’。”馮燦一字一句地重複著那句話,“你說,學醫是為了救人,但真正的救人,不隻是救一個兩個病人,而是救天下蒼生,你說,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在忠和義之間做選擇,你會選義。”
江刃沉默了。
馮燦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期待,也帶著信任。
“師兄,長安不能沒有顧玉。”她說,“他活著,北疆的將士就有主心骨,長安的百姓就有希望,他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江刃依然沉默。
馮燦深吸一口氣,決定丟擲最後的籌碼“師兄,你知道鐵秣嗎?”
江刃的眼神一凝。
馮燦把謝淮安告訴她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長安城裏潛伏的鐵秣探子,那些偽裝成各種身份的外敵,還有鐵秣王的驚天陰謀……
“謝淮安說,言鳳山可能也被利用了。”馮燦最後說,“鐵秣人想看到的,就是咱們自己人殺自己人,等殺得差不多了,他們就出來撿便宜。”
江刃的拳頭慢慢握緊了。
馮燦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心裏有了底。
她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等著。
過了很久江刃才開口“顧玉在哪兒?”
馮燦眼睛一亮“皇宮下水道。”
江刃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幫你。”
馮燦看著他,忽然笑了“謝謝師兄。”
接下來的事情,順利得出乎意料。
江刃利用自己在虎賁的身份,調開了皇宮附近的守衛,馮燦趁機再次潛入下水道,把顧玉帶了出來,江刃在外麵接應,用一輛馬車把他們送到玉顏坊後門。
玉顏坊的掌櫃陳伯看見馮燦,差點哭出來:“東家!您可算回來了!”
馮燦顧不上寒暄,讓陳伯開啟密室。
玉顏坊的密室是她專門設計的,藏在庫房最深處,外麵堆滿貨箱,裏麵卻別有洞天,有床,有桌椅,有簡單的洗漱用具,還有足夠的食物和水。
馮燦把顧玉扶進去,讓他坐下。
顧玉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看向馮燦,眼神裡滿是感激:“馮姑娘,大恩不言謝。”
馮燦擺擺手:“謝什麼,你是淮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顧玉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疲憊,也有欣慰。
“淮安那小子,運氣真好。”
馮燦眨眨眼:“那當然!”
她交代陳伯照顧好顧玉,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玉顏坊。
走出後門,外麵又下起了雪。
馮燦抬頭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顧玉救出來了,接下來,就是等謝淮安的訊息了。
馮燦走在雪中,忽然想起謝淮安說過的話:
“等一切結束,我們找個地方,種很多花,養很多鵝,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她嘴角彎了彎。
快了。
等這一切結束。
她就可以和他一起,過那種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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