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的時候,馮燦的腿都軟了,剛才那一通狂奔,加上和江刃打了一架,她現在隻想找個地方癱著。
葉崢一進門就擼起袖子往廚房沖:“等著!我這就做飯!馮姑娘受苦了,得好好補補!”
馮燦在後麵喊:“我要吃紅燒肉!”
“有!”
“糖醋排骨!”
“有!”
“鬆鼠鱖魚!”
“……這個得看有沒有魚。”
張默正在院子裏掃地,看見馮燦進來,手裏的掃帚頓了頓,他走過來,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然後點點頭:“沒事就好。”
馮燦也朝他點了點頭。
葉崢從廚房探出頭:“小賤人!愣著幹嘛?進來幫忙!蒜剝了!蔥切了!”
張默嘴角抽了抽,默默走進廚房。
馮燦在院子裏坐下,謝淮安端著一杯茶走過來,遞給她。
“喝點水。”
馮燦接過來喝了半杯,長長地出了口氣。“啊,活過來了!”
謝淮安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
馮燦喝完茶,放下杯子,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淮安,我厲不厲害?”
謝淮安看著她,沒說話。
馮燦自顧自地說:“你看,我又順利脫身了!而且我聰明吧,用護膚品當暗號,讓掌櫃通知你!”
她一臉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謝淮安看著她,眼底浮起笑意。
“厲害。”他說。
馮燦滿意了,正要繼續吹噓,謝淮安又開口了:“下次不能這樣了。”
馮燦一愣。
謝淮安看著她,眼神認真起來:“你這次是運氣好,碰到的虎賁是你師兄,如果換了別人,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
馮燦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後怕,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當然知道,如果換了別人,她可能真的跑不出來。
“我知道。”她小聲說,“可是當時那個情況,我不去引開他們,你們出不來。”
謝淮安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說,“但下次,我們一起想辦法。”
馮燦看著他,心裏暖暖的,點點頭:“好。”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馮燦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淮安,我師兄他……”
“我知道。”謝淮安打斷她。
馮燦一愣:“知道什麼?”
“知道他是虎賁。”謝淮安說,“早就知道了。”
馮燦瞪大眼睛:“啊?你早就知道了?”
謝淮安點點頭。
“什麼時候?”
“離開淮南那天晚上。”謝淮安說,“周墨告訴我的。”
馮燦愣住了。
周墨?
她想了想,忽然反應過來:“等等……周墨怎麼知道的?他不會也是……”
謝淮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點點頭。
馮燦:“………………”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天,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虎賁也太會隱藏了吧。”
周墨啊!那個笑眯眯的、和和氣氣的淮南縣令!居然是虎賁!她想起那些年在淮南,周墨經常來蹭飯,和謝淮安稱兄道弟,和她也是有說有笑。她還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結果呢?
虎賁。
馮燦搖搖頭,感嘆道:“虎賁的人是不是都會變臉術啊?一個兩個裝得跟真的似的。”
謝淮安嘴角彎了彎。
馮燦忽然想到什麼,坐直身子,認真地看著謝淮安:“淮安,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策反我師兄?”
謝淮安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我查過,”他說,“言鳳山對你師兄有知遇之恩,有這份恩情,他不會背叛。”
馮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也是。”她輕聲說,“我師兄這種人,認準的事就不會改,他不會背叛的。”
謝淮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馮燦沒注意到,還在繼續嘀咕:“其實他也挺可憐的,被夾在中間……”
“馮燦。”
謝淮安忽然開口打斷她。
馮燦抬頭:“嗯?”
謝淮安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馮燦眨眨眼,忽然笑了“淮安,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謝淮安別過臉,耳朵尖慢慢紅了。
馮燦樂得不行,湊過去戳戳他的臉:“哎喲,謝主簿還會吃醋呢?難得難得!”
謝淮安握住她作亂的手,看著她,麵無表情但耳朵更紅了。
馮燦笑夠了,忽然注意到他的頭髮,灰白色的,還是那天她染的。
“淮安,”她指著他的頭髮,“你這頭髮還不染回去嗎?”
謝淮安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發梢,才反應過來。
“還沒來得及。”他說。
馮燦立刻來了精神,蹭地站起來:“我來幫你!我來幫你!我最喜歡幫人染頭髮了!”
謝淮安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好。”
馮燦飛快地跑去翻出染髮的藥膏,又搬了個凳子,把謝淮安按在太陽底下。
“坐好坐好,別動啊!”
謝淮安乖乖坐著。
馮燦解開他的髮髻,把灰白色的頭髮打散,然後一點一點往上抹藥膏。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眉眼在光影裡格外好看,鼻樑挺直,嘴唇微抿,馮燦一邊染一邊忍不住多看兩眼。
“淮安。”
“嗯?”
“我都幫你染兩次頭髮了,”她手上動作不停,“你也得幫我。”
謝淮安微微側頭:“幫你染頭髮?”
馮燦手上用了點力,把他的頭掰正:“別動別動,染歪了!”
謝淮安乖乖不動了。
馮燦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幫我洗頭髮怎麼樣?”
謝淮安的耳朵又紅了,過了幾秒,他說:“好。”
馮燦滿意地笑了,染完頭髮,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謝淮安的頭髮恢復了原本的烏黑,馮燦滿意地點點頭“嗯,好看。”
謝淮安站起身,看了看她。
“我去燒水。”
馮燦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嘴角咧得大大的。
“好!”
謝淮安去廚房燒水了。葉崢正在裏麵忙得熱火朝天,看見他進來,問:“幹嘛?”
“燒水。”
“燒水幹嘛?”
謝淮安沒回答。
葉崢眨眨眼,忽然露出一臉曖昧的笑:“哦——懂了懂了!你燒你的,我不打擾!”
謝淮安麵無表情地開始燒水。
葉崢在旁邊小聲嘀咕:“嘖嘖嘖,淮安都會給人燒水洗頭了……”
謝淮安看了他一眼,葉崢立刻閉嘴,專心炒菜。
一炷香後,謝淮安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在架子上。
馮燦已經解了頭髮,坐在凳子上等著。
“來來來,謝師傅請開始。”
謝淮安走過去,拿起木瓢,舀起熱水,慢慢地澆在她頭髮上,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馮燦舒服地眯起眼。
謝淮安的動作很輕,很慢,他先用熱水把頭髮全部打濕,然後抹上皂角液,輕輕揉搓,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力道適中,不輕不重。
馮燦被按得昏昏欲睡。
“淮安,”她迷迷糊糊地說,“你技術好好啊……”
謝淮安沒說話,但手上的動作更溫柔了。
洗髮,沖水,再洗髮,再沖水,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根髮絲都乾乾淨淨。
最後他用乾布輕輕擦拭,把她的頭髮包起來。
“好了。”他說。
馮燦睜開眼,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淮安,以後我的頭髮都歸你洗了。”
謝淮安看著她,眼底浮起笑意。
“好。”
窗外傳來葉崢的喊聲:“飯好了!出來吃飯!”
“走吧,”馮燦站起身,牽住謝淮安的手,“吃飯去。”
兩人走出房間,院子裏已經擺好了飯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盆熱湯,還有一條——鬆鼠鱖魚?
馮燦眼睛一亮:“葉崢!你真買到魚了!”
葉崢得意地挺起胸:“那當然!我葉崢出馬,什麼買不到!”
張默在旁邊默默擺碗筷,嘴角微微彎了彎。
四人圍坐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瀰漫。
葉崢舉起酒杯:“來,慶祝馮姑娘平安歸來!”
馮燦舉杯,謝淮安舉杯,張默也舉起了杯。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
“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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