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是三天後才聽說這謠言的完整版。
當時她正在藥鋪抓藥，就聽見兩個抓藥的婦人在櫃枱前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馮大夫親口說的，三個月內必定把謝主簿娶進門！”
“真的假的？謝主簿能願意？”
“嗨，謝主簿那性子，冷冰冰的，怕是馮大夫一廂情願吧？”
“那可不一定，馮大夫多好啊，人美心善醫術高，要我說，謝主簿是高攀了……”
馮燦抓著藥包的手僵在半空，腦子裏嗡嗡作響。
強娶？三個月內？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兩位大娘，”馮燦擠出一個笑容，湊過去，“你們剛才說的是哪位馮大夫啊？”
兩個婦人回頭一看，正主就在眼前，頓時尷尬得滿臉通紅。
“馮、馮大夫您也在啊……”
“我們就是隨便說說，隨便說說……”
兩人付了錢抓起葯就跑，留下馮燦一個人在原地風中淩亂。
接下來的半天，馮燦走到哪兒都能聽到類似的議論。
有說她“勇氣可嘉”的，有說她“癡心妄想”的，還有猜測謝淮安會怎麼拒絕她的……版本之多，情節之離奇，讓馮燦這個當事人都聽得嘆為觀止。
“我就是跟小桃子開了個玩笑啊！”晚上回到客棧，馮燦對著江刃哀嚎，“怎麼傳成這樣了？！”
江刃正在整理銀針，頭也不抬：“診金。”
馮燦：“……師兄，我現在很悲傷，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能。”江刃放下銀針，看向她，“所以你真要‘強娶’謝淮安？”
“當然不是！”馮燦跳起來，“我就是開玩笑的！”
話雖這麼說，但馮燦心裏其實有點慌。
她倒不是怕自己被議論，而是擔心謝淮安——他那樣一個注重形象、行事謹慎的官員，被捲入這種荒唐謠言裏，一定很生氣吧？
萬一他以為是她故意散播謠言怎麼辦？
萬一他一氣之下跟她絕交怎麼辦？
馮燦越想越不安，決定主動去找謝淮安解釋清楚。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去買了謝淮安愛吃的點心——桂花糕、綠豆糕、還有新出爐的芝麻酥，裝了滿滿一食盒，提溜著就往縣衙去了。
縣衙後院，謝淮安正在書房處理公文。
“謝主簿，馮大夫求見。”衙役在門外通報。
謝淮安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恢復平靜：“請她進來。”
馮燦提著食盒，小心翼翼地走進書房。
一進門，她就看見謝淮安坐在書案後，正抬眼看著她，表情……嗯，看不出喜怒。
“淮安，早啊！”馮燦擠出笑容，把食盒放在桌上，“我給你帶了點心，都是剛出爐的，可香了！”
謝淮安目光掃過食盒，又落回她臉上：“有事？”
這語氣，果然生氣了。
馮燦心裏一咯噔，趕緊端正態度，深吸一口氣：
“我今天是來坦白從寬的。”
謝淮安眉梢微挑，沒說話，等她繼續。
馮燦偷瞄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到他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但再看時，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城裏的謠言你都聽到了吧？”馮燦硬著頭皮說，“就是那個……說我要強娶你的那個。”
她說到這裏，臉有點熱，但還是堅持說完：“那是他們亂說的！我哪有那個膽子啊！我就是那天義診時跟小桃子提了一嘴，說……說你長得挺好看的，要是壯實點就好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偷眼看謝淮安，見他還是那副表情，心裏更虛了。
“我保證絕對沒有說你壞話！”馮燦舉起三根手指，“我就是隨口一說，也不知道為啥謠言就變成了這樣……你要是生氣，我完全理解！你要是要我配合澄清的話，我”
“不必。”
兩個字，乾脆利落。
馮燦愣住了：“啊？？”
謝淮安放下筆，靠向椅背，神色平靜：“謠言止於智者，時間長了，自然就淡了，不必特意澄清。”
馮燦眨眨眼，有點不敢相信：“你……你不生氣？”
“為何要生氣？”謝淮安反問。
“因為……因為這對你名聲不好啊！”馮燦說，“你是朝廷命官，被傳這種閑話，多不好！”
謝淮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似乎有淡淡的笑意，但轉瞬即逝：“清者自清。”
馮燦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確定他真的沒生氣，頓時鬆了口氣，笑容也燦爛起來：“我就知道你人好！肯定不會怪我的！”
她高興地開啟食盒，把點心一樣樣擺出來：“不過事情主要是由我引起的，賠罪還是要賠的！你看，我帶了這麼多好吃的，都是賠罪禮！”
謝淮安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點心，眼神柔和了些：“多謝。”
“不客氣不客氣！”馮燦擺擺手，忽然靈光一閃，“對了，光點心不夠誠意！要不然我跳個舞給你看？”
謝淮安正在磨墨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我跳舞可好看了！”馮燦沒注意他的異樣，開始滔滔不絕，“我師父陸玥你知道吧？她之前是花魁！她教的！她說我特別有天賦，學了一年就趕上人家學三年的了！”
她越說越興奮：“我最近新學了一首折枝舞，特別美！我跳給你看看怎麼樣？”
謝淮安還沒說話，馮燦已經自顧自決定了：“那就今天晚上！你忙完公事，我來找你！我回去換衣服準備！”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留下謝淮安一個人對著滿桌點心和那句今晚我來找你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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