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卷著枯枝在山頭打著旋,破舊的山廟被眾妖拾掇出幾分詭異的“喜氣”。
紅綢歪歪扭扭地纏在發黑的樑柱上,喜字是用雞血混著墨汁塗的,在昏沉的光線下瞧著,像是凝固的血痕。
楊嬋和柳小蓮被強行套上了繁重華麗的新娘嫁衣,鳳冠霞帔成了束縛她們的枷鎖。
楊嬋淚眼婆娑,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柳小蓮則緊咬朱唇,一言不發。
一群小妖嘻嘻哈哈地推搡著她們,強迫她們與高踞主位、身著大紅喜服的虎妖“拜堂”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猛地撞開山廟大門,塵土飛揚間,一道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凜冽的氣息從天而降,穩穩落在院子中央。
玄色衣袍下擺掃過地上的碎石,少年眉目銳利,手中雖無兵器,可那雙眼睛裏的寒光,卻叫眾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放了我妹妹和我未婚妻!”
楊嬋一看見他,眼淚瞬間決堤:
“哥!”
柳小蓮的眼睛也亮了幾分。
虎妖先是一愣,隨即看向躲躲藏藏的狐五狐妹,臉色猛地沉了下來,抬腳就踹了狐五屁股一腳:
“狐五!狐妹!你們兩個廢物!連個凡人小子都殺不了!還敢回來跟老子說辦妥了?”
狐五和狐妹被踹得一個趔趄,臉上的諂媚瞬間變成了驚恐,連忙跪地求饒:
“大王息怒!那小子太狡猾了!我們明明已經……”
“閉嘴!”
虎妖怒吼一聲,轉頭看向楊戩,眼中凶光畢露,
“臭小子,敢壞老子的好事!兄弟們,給我上!扒了他的皮,燉成肉湯!”
話音落下,周圍的小妖們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這些妖物大多是山精野怪,修為不高,卻勝在數量多,一個個張牙舞爪,爪子上帶著鋒利的指甲,朝著楊戩身上招呼。
楊戩冷哼一聲,抬手格擋,拳腳相加間,倒是撂倒了幾個小妖。
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有小妖撲到他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楊戩疼得悶哼一聲,動作慢了半分,瞬間就被更多的妖物纏上。
拳頭和爪子落在他身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掙紮著反抗,可小妖們像是瘋了一樣,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腿,將他摁倒在地。
“砰”的一聲,楊戩的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隨即後背就被一隻大腳狠狠踩住,無數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哥!”
楊嬋哭得撕心裂肺,拚命掙紮著想要衝過去,卻被兩個小妖死死按住,
“你們別打了!不要打我哥!”
柳小蓮也急紅了眼,她看著楊戩被打得嘴角流血,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她對著虎妖嘶吼道:
“你們不要打我夫君!”
“夫君?”
虎妖聽到這兩個字,眼睛一瞪,頓時不樂意了。
他大步走到柳小蓮麵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手掌粗糙滾燙,柳小蓮隻覺得一陣噁心,想要掙脫,卻被攥得更緊。
“小娘子,你馬上就要和老子拜堂了,以後老子纔是你的夫君!”
虎妖咧著嘴,露出一口黃黑相間的牙齒,語氣裡滿是霸道。
柳小蓮強忍著反胃的衝動,冷冷抬眸:
“你是妖,我是人,人妖殊途,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
虎妖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他渾身的骨骼發出“哢哢”的聲響,身上的紅袍瞬間被撐破,毛髮瘋長,身形暴漲,不過片刻,就化作一隻身長數丈的斑斕大虎。
虎妖甩了甩尾巴,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震得山神廟的瓦片都簌簌掉落。
隨即他低下頭,用大腦袋蹭了蹭柳小蓮,甕聲甕氣地說道:
“哪裏不合適?你看我的皮毛,油光水滑!你再看我的爪子,鋒利無比,能撕碎任何獵物!我是這座山最厲害的老虎,你跟著我,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喝不完的瓊漿玉液,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他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又抬起爪子在柳小蓮麵前晃了晃,似乎是想展示自己的威風。
末了,他還試圖齜牙咧嘴地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可他忘了,自己常年茹毛飲血,從不刷牙,一張嘴,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肉的惡臭猛地撲麵而來。
柳小蓮隻覺得眼前一黑,胃裏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口鼻,踉蹌著往後跑了好幾步。
這一番舉動,無疑是狠狠打了虎妖的臉。
這番舉動徹底激怒了虎妖。他貴為山大王,何曾被一個人類女子如此嫌棄?那點強佔美色的心思瞬間被暴戾取代。
他怒吼一聲,猛地朝著柳小蓮撲了過去,血盆大口張開,眼看就要咬到她的脖頸。
“小蓮!”
被摁在地上的楊戩睚眥欲裂,一股極致的憤怒從心底噴湧而出。
就在這時,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枚不起眼的天眼項鏈,掙脫了他的衣襟,緩緩懸浮在半空中,天眼緩緩睜開,一道淩厲的金色光束猛地射出,直直命中虎妖的眉心。
“嗷嗚——”
虎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隨即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很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
天眼失控了,金光大盛,無數道光束射出,如同漫天金雨,朝著院子裏的小妖們無差別掃射。
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小妖根本來不及躲避,觸碰到金光的瞬間,紛紛吐血倒地。
狐五和狐妹看得魂飛魄散,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往地上一躺,屏住呼吸,閉上眼睛裝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喧鬧的院子就變得死寂一片。
楊戩自己也目瞪口呆,天眼項鏈緩緩收斂光芒,輕輕巧巧地落回楊戩的脖頸上。
楊戩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嘴角還淌著血,可他顧不上這些,踉踉蹌蹌地朝著柳小蓮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小蓮,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柳小蓮搖搖頭,看著他滿身的傷痕,眼眶一紅,伸手輕輕拂去他嘴角的血跡,聲音帶著哽咽:
“我沒事……還好你來得及時。”
楊嬋也掙脫了束縛,撲到楊戩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哥,你剛剛好厲害!那些妖怪都被你打跑了!”
楊戩被妹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抹少年氣的笑容,傻嗬嗬地說道:
“一般一般,嘿嘿。”
楊嬋手忙腳亂的拔下身上的嫁衣。
柳小蓮也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大紅嫁衣,伸手拔下頭上沉甸甸的珠釵,動作麻利地拆著髮髻,一邊拆一邊說道:
“這些珠釵都是金子做的,別丟了,留著當盤纏,咱們以後趕路用得上。”
楊戩看著她,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此刻她驚魂初定,臉上胭脂未褪,襯得朱唇愈發紅艷,在經歷生死劫難後,更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他心中柔情湧動,深情的目光凝望著她的唇,輕聲道:
“小蓮,你這樣子真好看。”
柳小蓮拆髮髻的手一頓,臉頰更紅了,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輕聲問道:
“若是我不好看了,你還會愛我嗎?”
楊戩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神無比認真,
“在我心裏,你都是最好看的。等我們安頓下來,就一起修鍊仙法,到時候我們都長生不老,做一對逍遙自在的神仙美眷。”
柳小蓮輕聲說道:
“可是我聽說,神仙是不可以談戀愛的哦。”
楊戩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我們就隻修習仙法,不成仙。這樣,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他的聲音溫柔,像是春風拂過湖麵,漾起層層漣漪。
楊戩抬手,輕輕撫過她的朱唇,指尖的溫度燙得柳小蓮渾身一顫。
兩人的鼻尖漸漸靠近,呼吸交織在一起,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就在兩人唇瓣即將相觸的瞬間。
“咳咳!若是想要學習仙法,可以去玉泉山找玉鼎真人……”
一個略顯飄忽、故作高深的聲音突兀地在三人腦海中響起,打斷了這旖旎的時刻。
楊戩和柳小蓮猛地分開,警惕地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
原來,就在剛才天眼神威大發之時,一個騎著毛筆、身穿八卦道袍、頭戴逍遙巾、留著兩撇山羊鬍的乾瘦道人——玉鼎真人,正巧路過此地。
他本是閑來無事四處雲遊,恰好目睹了天眼項鏈秒殺虎妖、橫掃群妖的一幕。
他故作玄虛說了一段話,還特意要求他們不得騎馬,不得坐轎子,隻能走過去以視誠意,隨後美滋滋等著楊戩找上門來。
玉鼎真人走後,楊嬋最先反應過來,她興奮地抓住楊戩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
“哥!玉泉山!玉鼎真人!我們去玉泉山!”
楊戩也回過神來,他看向柳小蓮,見她點頭,便重重應道:
“好!”
柳小蓮將拆下來的珠釵仔細收好: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楊戩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西沉,夜幕悄然降臨。
他又看了看滿身傷痕的自己,和一臉疲憊的楊嬋,搖了搖頭:
“趕路不急在一時,我們在這裏休息一晚上,養足精神,明天再出發。”
三人遂決定在山寨中過夜,雖環境惡劣,但總好過露宿荒野。
而另一邊,玉鼎真人騎著毛筆,還沒飛出多遠,就迎麵撞上了一團熾烈的火光。
火光散去,一個身著金甲、麵容威嚴的男子出現在眼前,正是大金烏。
大金烏眉頭緊鎖,看到玉鼎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上前拱手道:
“玉鼎真人!在下正有事相詢!不知你可曾見過一對兄妹,那男子約莫十六七歲,女子十二三歲,乃是瑤姬的孽種?我奉玉帝之命,特來捉拿他們上天庭治罪!”
玉鼎真人聞言,渾身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瑤姬的孽種?
乖乖,原來我看好的徒弟竟然是玉帝點名要捉拿的楊戩!這下麻煩大了!
玉鼎真人眼珠子一轉,連忙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
“大金烏殿下說笑了,貧道近日一直在閉關修鍊,從未下山,哪裏見過什麼瑤姬的孽種?怕是殿下找錯方向了吧?”
他一通胡吹海侃,把大金烏忽悠得暈頭轉向。
趁著大金烏愣神的功夫,玉鼎真人連忙催動毛筆,腳底抹油一般,溜之大吉。
飛出去老遠,玉鼎真人纔敢停下來,拍著胸脯心有餘悸。
天庭的渾水,可不能淌啊!
為了不惹禍上身,玉鼎真人咬了咬牙,連玉泉山都不打算回了。
他調轉毛筆的方向,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先躲一陣子吧,可千萬別讓那楊戩真的找到玉泉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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