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聽著趙詢繪聲繪色地說著往事,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的冷意,心緒卻莫名有些不寧。
【子時】
一道黑影藉著夜幕的掩護,掠至地牢入口,正是前來營救隨元青的依依。
她一身勁裝裹身,長發束起,臉上矇著黑紗,眼底卻燃著決絕的火光,指尖緊緊攥著一柄短刃,正要推開地牢厚重的石門。
“拿下!”
一聲冷喝驟然劃破寂靜,謝征身形一動,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謝家軍如潮水般湧出,刀槍林立,瞬間將依依團團圍在中央。
火把驟然亮起,照亮了依依矇著黑紗的臉龐。
看清那熟悉的眉眼與身形,謝征臉上的冷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依依?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依依扯下臉上的黑紗,冷冽的目光直直看向謝征,沒有半分溫度:
“我來救隨元青的。”
謝征眉頭緊蹙,上前一步,語氣沉緩卻帶著懇切:
“依依,回頭是岸。長信王蓄意謀反,禍亂朝綱,而齊旻那個所謂的皇太孫,更是殘暴不仁到了極點,他連自己的親生妻兒都能痛下殺手,你為何偏偏要與這等奸佞之徒同流合汙?”
依依忽然輕笑一聲,她抬眼直視著謝征,字字鏗鏘:
“齊旻殘暴不仁?謝征,你身為大齊武安侯,一生征戰沙場,屢戰屢勝,難道是因為你心地純善,從未揮刀殺過人嗎?”
“這二者怎能相提並論!我戰場上殺敵,是保家衛國,是為了天下蒼生,與齊旻屠戮至親、濫殺無辜,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不想和你說這些,謝征,你可還記得,你欠我一條性命,欠我一份實打實的救命之恩?今日,我便用這份恩情,換你放了隨元青,你答不答應?”
“依依,私情不能誤國,隨元青是謀反逆黨,這件事,我絕不能答應你。”
“好,當初信誓旦旦說要報答我救命之恩的,是言正,不是你謝征。是我眼瞎,找錯了人。”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當年我身份特殊,若是暴露,必會連累你身陷險境,我也是身不由己!”
“所以,我還得感激你的一片苦心?”
謝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依依,別再任性執迷了,跟我走。我即刻便向皇上請旨,明媒正娶你為武安侯夫人,往後我護你一世安穩,再不讓你捲入這些權謀紛爭之中。”
話音未落,兩道嬌喝突然從廊柱後炸響:
“不可以!”
繁星星與樊月月雙雙躍出,柳眉倒豎,一臉戒備地盯著依依,生怕她迷惑了謝征。
依依卻連眼神都未曾分給二人,看向謝征:
“我絕不會嫁給你,我心中所愛,自始至終隻有齊旻一人!”
“他有什麼好?!”
謝征再也壓製不住心頭的怒火,伸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眼底滿是赤紅的怒意,
“他不過是鳩佔鵲巢的偽君子,嗜殺成性的劊子手,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
依依推開他,指尖戳在他的肩頭:
“你說齊旻鳩佔鵲巢,那你呢?你自幼被魏嚴收養,頂著他人的恩情長大,難道就不算鳩佔鵲巢?你說他嗜殺成性,可你在戰場上大殺四方,斬敵無數時,可曾心疼過那些逝去的生命?可曾想過他們也有妻兒老小?”
“依依,我最後說一次,戰場殺敵與殘殺自己的妻兒,是天差地別的兩碼事!”
“抓住這個女人!她是隨元淮安插在京城的姦細!”
繁星星與樊月月跑出來,立刻揮劍朝著依依刺去,口中大喊著下令。
二人招式淩厲,招招直取要害,顯然是要置依依於死地。
依依眼神一冷,手中短刃翻飛,身法迅捷如蝶,麵對二人的夾擊絲毫不懼。
刀光閃過,不過瞬息之間,兩聲慘叫接連響起,繁星星與樊月月雙雙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不許傷她性命,務必抓活的!”
謝征急忙下令,謝家軍聞言,皆是束手束腳,不敢下重手,隻能圍堵卻不敢強攻。
依依藉著這一絲空隙,短刃開路,刀光凜冽,硬生生在重重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徑直衝入地牢,將虛弱的隨元青扶了出來,趁著夜色絕塵而去。
而地牢之中,謝征也將齊旻的真實身世與陰謀,盡數告知了隨元青。
得知自己一直敬重愛戴的兄長,並非親生哥哥,而是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復仇者,隨元青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滿心的兄弟情深瞬間崩塌,隻剩下徹骨的痛心與茫然。
回到崇州大營,依依顧不得滿身風塵,先去沐浴更衣,想要洗去一路的血腥與疲憊。
而隨元青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雲與痛楚,踉蹌著直奔齊旻的主帳,想要親口問出事情的真相。
“你究竟是不是隨元淮!是不是我的哥!”
齊旻端坐案前,臉上依舊是往日溫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陰鷙。
他緩緩抬眼,褪去了所有偽裝,露出了猙獰的真麵目。
“你都知道了?別天真,我往日與你稱兄道弟,扮演手足情深,不過是為了利用你,哄著你罷了。”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隨元青的心。
他目眥欲裂,憤怒與心痛交織,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齊旻:
“你這個騙子!我殺了你!”
劍光一閃,佩劍狠狠砍在齊旻的肩頭,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袍。
可看到齊旻受傷的模樣,隨元青心底的恨意瞬間被心疼取代,他慌忙丟開長劍,快步上前想要檢視他的傷勢,口中慌亂道:
“哥,你怎麼樣?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他俯身的瞬間,齊旻眼中寒光乍現,手中短刀猛地刺入隨元青的小腹。
冰冷的刀刃沒入體內,劇痛席捲全身,隨元青難以置信地看著齊旻,淚水瞬間湧出眼眶,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對不起,青弟。”
齊旻臉上沒有半分愧疚,語氣淡漠得可怕,
“我也不想殺你,是你先動手的。”
“是你……是你先設計害死了我父王!”
“是隨拓當年故意拒不出兵,眼睜睜看著我父王慘死戰場!若我父王不死,我母妃便不會火燒東宮殉情,我更不會被大火燒毀容貌,落得如今這般境地!你以為我願意頂著隨元淮的身份苟活?每次聽你叫我一聲哥,我都噁心得想吐!你們隨家當年見死不救,全都該死,罪當誅九族!”
“對不起……哥……”
隨元青淚水模糊了視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哽嚥著替父親道歉,
“我替我父王……跟你說對不起……”
二人相擁而泣,可齊旻眼中卻沒有半分溫情,隻有徹骨的恨意。
就在隨元青放鬆警惕的瞬間,他再次握緊短刀,狠狠刺入隨元青的胸口。
這一次,隨元青再也支撐不住,雙眼一閉,重重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齊旻冷冷地站起身,擦去刀上的血跡,命手下就地挖了一個土坑,將隨元青的“屍體”草草掩埋,隨後便拂袖揚長而去,沒有半分留戀。
可誰也沒有想到,深埋土中的隨元青,竟還有一絲氣息。
他憑著一股執念,艱難地從土坑中爬出來,渾身是血,衣衫破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痛得渾身顫抖。
他一寸寸爬回房間爬去,指甲摳進泥土裏扶著冰冷的門框,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剛換了衣服的依依聽聞齊旻殺死隨元青的訊息,如遭雷擊,對著齊旻又哭又捶,發泄完心中的悲痛與憤怒,便急忙跌跌撞撞地跑來,想要看看他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剛到帳口,便看到渾身是血、扶著門框站立的隨元青,依依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哽咽道:
“隨元青,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的被齊旻殺了!”
這一捶力道不輕,隨元青渾身一震,傷口劇痛襲來,差點再次栽倒,他忍不住疼得大喊:
“輕點!我身上還帶著重傷呢!”
依依這纔回過神,連忙扶住他,指尖搭在他的手腕,給他把脈。
片刻後,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脈象沉穩有力,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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