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驛道盡頭那盞飄搖的燈籠襯得格外暖黃。
馬車轆轆停在“歸雲客棧”門前,齊旻撩開車簾,初春的夜風仍帶著料峭寒意。
他垂眸看了眼懷中裹在玄黑披風裏的人兒,指尖不著痕跡地將披風邊緣又攏緊幾分,這才踏著潮濕的石階走進客棧。
“一間上房,備熱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櫃枱後的掌櫃抬眼瞥見那披風下隱約露出的一截緋色裙角與纖細足踝,心領神會地垂下眼,遞過鑰匙時指尖都有些發顫。
這位公子通身的貴氣與眼底沉鬱的佔有欲,實在不敢讓人多看。
木梯吱呀,二樓最裡的廂房門被推開。
齊旻反腳踢上門,這才將披風揭開,將懷中的人放到床上。
燭光躍動,映出依依一張憋得泛紅的小臉,她手腕縛住,此刻正瞪圓了眼睛,頰邊碎發被薄汗黏著,模樣狼狽卻鮮活。
“太孫殿下,”
她開口,尾音拖得又軟又糯,像是浸了蜜糖的抱怨,
“綁得,人家好疼呀。”
齊旻將她放在榻邊,自己半跪下來檢查繩結:
“不這樣做,你待會兒,又該沒影了。”
他聲音平靜,可眸色深得像是窗外的夜。
“這樣是不對的!”
她湊近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廓,
“若是有人,把你,綁起來,你還會愛她麼?”
那雙眼睛眨呀眨,清澈得能映出他緊繃的側臉。
“我覺得還行吧。”
齊旻很認真地思索片刻:
“下次,換你綁我。但今天,不行。”
“我保證,不跑!”
“你是騙子,我不相信你!”
“真的……再不鬆,這雙手怕是要廢了。”
這話果然戳中他。
齊旻臉色微變,托起她手腕細看,燭光下,雪膚上交錯的紅痕觸目驚心,雖未見血,卻已腫起細密的凸痕。
他指尖幾不可察地抖了抖,抬眼時,正對上她蓄著淚、可憐兮兮的眸光。
“……你,保證不跑的。”
他終於妥協:
“我可以解開繩子。你若跑了,我就……”
狠話在舌尖轉了又轉,卻終究吐不出。能怎樣呢?他連想都不願想。
“不跑,不跑。”
依依連連點頭,模樣,乖巧得不像話。
他給她解開繩子。
她活動著僵硬的手腕,忽然傾身,在他唇角飛快地啄了一下。
很淡的香氣,像是春日枝頭將綻未綻的杏花。
齊旻呼吸一滯,怔忪間,她抽走他手中的繩子,將他的手綁了起來。
齊旻隻微微挑眉。
得逞的她雙手叉腰,努力擺出兇惡模樣:
“感覺怎麼樣?”
“尚可。”
他實話實說。
依依被他這反應噎住,在原地踱了兩步,忽然眼睛一亮,
“我得想想,怎麼罰你……嗯,揍你一頓?”
齊旻竟低低笑出聲來:
“換皮之痛我都熬過來了,還怕這個?你若想試試,馬車上有牛皮短鞭。”
依依瞪著他那張寫滿“樂意之至”的臉,頓時泄了氣,這人根本不知羞!
她正絞盡腦汁,思索別的法子,卻見齊旻肩背肌肉倏然繃緊,腕間繩索應聲而斷!
下一秒天旋地轉,她已跌進他懷裏,被他牢牢按在胸前。
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又重又急。
“我愛你,依依。”
他吻她發頂,聲音啞得厲害,
“今夜別再同我鬧脾氣了,好麼?”
她靜默片刻,指尖摳著他衣襟上的綉紋,終於含糊道:
“……看你表現。”
浴桶水汽氤氳,花瓣浮沉。
等“洗香香”後,被齊旻抱出屏風時,依依已軟得沒骨頭似的掛在他肩上。
帳幔垂下,掩住一室燭光,唯餘窗隙漏入的月色,泠泠鋪了滿地銀霜。
齊旻的“表現”堪稱賣力。
依依揪住他散落的長發,齒尖陷進他手臂緊繃的肌理才避免自己發出羞恥的聲音。
齊旻悶哼一聲,痛意卻似點燃了更深的火,眸光灼灼如燎原,動作卻放得輕柔,低頭去吻她濕漉漉的眼睫。
兩人15歲認識,到22歲才確定關係,他差點給自己憋成太監。
紗帳輕晃,月色愈濃。
…………
此後十日,齊旻再未提啟程之事。
晨起時他倚在榻邊看她梳頭,午後握著她手教她臨帖,入夜便纏著她胡鬧到更深夜靜。
依依起初還試圖推拒,到後來連瞪他的力氣都無,隻覺身子一日軟過一日,眼波流轉間不自知地便帶了媚,瞥向齊旻時,常惹得他眸色驟暗,又將她按進錦被裏。
她喘著氣咬他肩膀,
“你是太孫殿下,怎麼可以像餓狼一般如此孟浪,。”
“隻餓你一個。”
他答得理直氣壯,指尖撫過她汗濕的額發,又去吻她鎖骨上新添的紅痕。
若非癸水忽至,依依疑心自己真要折在這榻上。
月事來的那日清晨,她蜷在衾被裏,小腹酸脹,臉色發白。
齊旻慌得連喚了三回大夫,確認無礙後,竟也老實下來,隻整日抱著她,手掌暖著她冰涼的小腹,下巴擱在她發頂,長籲短嘆。
不能胡天胡地了。
齊旻下令動身。
回到崇州,城頭“隨”字旗在風裏獵獵作響,城外二十裡便是戰場。
崇州與盧城的拉鋸已持續月餘,自謝征戰死,齊昇遣賀敬元掛帥,雙方大小交戰十餘場,互有勝負,卻誰也沒能再進一步。
齊旻的歸來未驚動太多人。
馬車自側門入府,他仍用披風裹著她,一路抱回寢院。
踏入房門,依依便踢掉繡鞋滾進床褥深處,含糊嘟囔:
“不許吵我……”
話音未落,人已睡沉。
齊旻立在榻邊看了半晌,彎腰在她唇上偷了個吻,這才轉身往書房去。
隨拓已在書房等了半個時辰。
見齊旻推門而入,他手中茶盞重重頓在案上,濺出幾滴滾燙的茶湯:
“你還知道回來!”
齊旻撩袍跪下:
“父王息怒。”
“息怒?我如何息怒!”
隨拓霍然起身,紫檀木案被他拍得震響,
“元淮,你小時候不是這般模樣!自東宮那場大火後,你便像換了個人——冷心冷情,萬事不入眼!如今倒好,明知我在攻打盧城,你與元青不襄助便罷,竟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跑!你們是存心要氣死我?!”
他胸口劇烈起伏,斑白鬢角在燭光下格外刺目。齊旻垂眼沉默片刻,緩緩道:
“父王,兒臣此番離城,是為購糧。”
“購糧?這關頭你去購糧?你——”
“二十萬石。”
齊旻抬頭,目光平靜,
“已分批自郢、梧、汾三州購入,今春多雨,隴西糧價已漲了三成,若再拖延,今歲軍糧必吃緊。”
書房驟然一靜。
隨拓瞪著他,怒色一點點褪去,化為驚疑,最終凝成複雜的審視。
他慢慢坐回椅中,指尖無意識敲著扶手:
“……二十萬石?”
“是。賬目與糧印皆已帶回,父王可隨時查驗。”
良久,隨拓長長吐出口氣,神色緩了下來:
“……起來罷。”
待齊旻站定,他又問,
“可見過元青?”
“見過。他說有些私事需了結,但不會耽擱太久。”
隨拓“嗯”了一聲,書房內燭火劈啪,映著父子二人相似的眉眼,卻似隔了層看不見的紗。
半晌,隨拓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元淮,你可知為何世子之位遲遲未定?”
齊旻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兒臣不知。”
“我今日不妨將話說明——世子之位,我就是打算留給元青。你明白麼?”
話中機鋒,齊旻如何聽不出。
他躬身,掩去眸中神色:
“兒臣明白。父王若無他事,兒臣先行告退。”
“去吧。”
隨拓揮揮手。
“是。”
門開了又合。
隨拓獨坐案後,盯著跳動的燭火,許久,才極輕地嘆了口氣。
齊旻回到寢院時,夜色已深。
推開房門,內間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放輕腳步繞過屏風,見依依整個人埋在被衾裡,隻露出一撮烏髮在外,隨呼吸微微起伏。
他在榻邊坐下,指尖極輕地撥開那縷發,露出她睡得泛紅的臉頰。
或許是被驚動,她無意識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咕噥了句模糊的夢囈。
窗外月色正好,透過窗紗,在地麵鋪開一片溫柔的光。
遠處隱約傳來巡夜更梆聲,一下,又一下,沉緩地融進這丙午年春深未眠的夜裏。
齊旻俯身,吻了吻她微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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