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元淮被她這一番理直氣壯的話說得臉頰發燙,又羞又窘,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他活這麼大,還從未有哪個女子這般坦然地要近身解他衣衫。
究竟是自己的名節重要,還是武功重要。
他思考了片刻,然後問道:
“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
“你要是騙我,你就死定了。”
“我沒有騙你。”
空氣靜默了片刻。
隨元淮重新坐回那張硬木椅上。
為了避免自己被輕薄,他垂下眼,自己動手,小心翼翼地將那件墨色綉銀竹紋的外袍一點點從肩頭扒拉下來。
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他將褪下的外衣謹慎的係在腰間,露出一片瘦削卻線條分明的背脊,肩胛骨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凸起,像斂著翅膀的鷹。
小一在他身後站定,屏息凝神,抬手抵住他後背心。
她的掌心溫熱,內力如涓涓細流,自穴位緩緩注入,不急不躁,沉穩綿長。
那力量起初溫和,漸漸變得醇厚,在隨元淮的經脈中遊走,沖開些許滯澀之處,滋養著因舊傷和勞累而虛虧的根基。
半個時辰在無聲的運功中流逝。
時間一到,小一準時收手,氣息微亂,卻依舊站得筆直。
隨元淮驟然睜眼,眸中精光一閃。
他幾乎是立刻彈起身,利落地將外衣重新穿好,繫緊衣帶,動作流暢有力。
穿妥後,他轉身看向小一,眼中躍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來,切磋一下。”
話音未落,他已擺開架勢。
小一抿了抿唇,沒有推辭,同樣迎上。
然而,交手不過數招。
隨元淮一掌探出,小一勉強格擋,身形卻已不穩。
隨元淮緊接著一個簡單的擒拿手扣向她手腕,小一試圖後撤,腳步卻猛地虛浮,整個人如同秋葉般晃了晃,隨即軟軟向前倒去。
隨元淮下意識伸手,溫香軟玉便跌入懷中。
從未有人如此“投懷送抱”。
少女身軀輕盈,帶著夜露般的微涼,一股股若有似無的香氣卻侵襲而來。
帶刺的薔薇花。
隨元淮身體一僵,本能地想將人推開。
可手臂抬起,觸及那單薄肩頭時,推拒的動作卻滯住了。
那香氣縈繞不散,懷抱中的重量真實而柔軟,讓他莫名生出一絲陌生的、不願鬆手的念頭。
房間烏漆麻黑,窗縫中漏進些許朦朧月色。
一片昏暗中,隨元淮能清晰感覺到懷中人的變化。
她的呼吸,在他抱住她的那一瞬,幾不可察地快了一拍,雖然立刻又被強行壓穩,但那剎那的紊亂,沒能逃過他的感知。
他沒有鬆手,反而將臂彎收得更緊了些。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
香氣更濃了,絲絲縷縷,纏繞不休。
“你好香。”
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間,低啞下去,
“這樣子執行任務會暴露自己吧?”
小一似乎顫了顫,聲音努力維持平穩:
“隻有你說我香,別人都沒聞到過,不信你可以問傅青。”
隨元淮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在黑暗中捕捉她模糊的輪廓。
寂靜中,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孤是例外?”
“太孫殿下,”
小一的聲音透出些許慌亂,手上用了力試圖撐開距離,
“我們……不可以這樣。”
她猝然發力想要站直,不料一手按出,正正按在隨元淮因方纔動作而微微敞開的衣衫間,溫熱的麵板,緊實分明的肌肉線條猝不及防地烙印在掌心。
“啊!”
小一低低驚呼,像被燙到般猛地縮手。這一縮,失了平衡,又一次跌回他懷裏。
隨元淮悶哼一聲,被她這一連串動作攪得心頭躁動,卻奇異地將那抹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的聯想壓了下去。
他仍是東宮太子時,母妃曾養過一隻小貓。
偶爾他抱著那貓兒,它不安分地伸爪撓他衣襟時,那柔軟的觸感和此刻竟有幾分重疊。
一種混合著掌控欲和莫名愉悅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箍住,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沉了下去,命令道:
“別動。就這樣。”
“太孫殿下,不可以!”
小一的聲音帶著羞急,在他懷中掙紮。
可隨元淮敏銳地察覺到,她嘴上抗拒,那雙揪住他胸前衣襟的手,卻攥得死緊,絲毫沒有真正推開他的意思。
這番口是心非、欲拒還休的模樣,意外地取悅了他。
心底那點陰暗的掌控欲得到饜足,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絲疑慮。
他忽然想起她方纔傳功後虛軟的模樣,以及此刻異常的虛弱。
“你們暗衛,若是沒了武功,會如何?”
小一沉默一瞬,才低聲道:
“嗯……按規矩,應是送回玄影司,重新評定,或許……接受別的安排。”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但“重新評定”幾個字,讓隨元淮眉頭蹙起。
玄影司的“安排”,他多少知道一些。
失去利刃價值的暗衛,下場往往不言而喻。
“別回去,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
小一身體微僵:
“這……不合規矩。”
“規矩?我是主子。我說的話,就是規矩。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貼身侍女。聽懂了嗎?”
懷中人靜默片刻,終是放棄抵抗般,將額頭抵在他肩前,吐出順從的字句:
“……屬下遵命。”
隨元淮心口那點莫名的鬱氣這才散去。
他鬆開手,小一站穩,迅速退開兩步,低垂著頭,恢復了下屬應有的姿態,隻是耳根在昏暗光線下,似乎染著可疑的紅暈。
小一練武十年,上班兩天就轉職了。
次日,寒潭院新進了一批侍女。
午後,陽光正好,兩道人影幾乎同時來到隨元淮房門前。
依依手中端著一隻青瓷燉盅。
著餘渺渺手中同樣捧著一碗補湯。
餘渺渺今日顯然是精心裝扮過,一身水紅色衣裙襯得肌膚勝雪,身段婀娜,眉眼含情,是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好感的美人模樣。
可當她看見端著托盤、一身素淡侍女服飾的依依時,眼底的笑意瞬間淡去,化為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你是誰?”
餘渺渺開口。
依依抬眼,平靜地回視:
“你是誰,我便是誰。”
餘渺渺美目微眯:
“哦——又是你。上次害我任務失敗的那個女人?”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次,你的任務依舊會失敗。”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似有火花迸濺。
餘渺渺冷哼一聲:
“走著瞧!”
隨即,兩人同時換上溫順表情,抬手敲門。
“殿下,您的湯。”
隨元淮讓她們自己進來。
兩人進門之後,餘渺渺馬上關門,她知道隨元淮不喜歡陽光。
他的目光先是在餘渺渺臉上停留一瞬——確實是個美人,他漫不經心地想。
可隨即,他的視線便不由自主地滑向她身後側方,那個垂著眼、看似恭順的依依身上。
餘渺渺很美,無可挑剔。
可依依不同。
她的容貌清冷如謫仙。
此刻她發如鴉羽,鬆鬆綰起,襯得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眉不描而彎,眼波流轉時,似含著一汪春水,又藏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媚。
睫毛長而密,垂眸時投下淺淺陰影,抬眼望過來的剎那,連廊下的風都像是慢了半拍。
整個人都氣質彷彿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那是一種收斂的、含蓄的,卻反而更能勾起探究與征服欲的特質。
尤其是想到昨夜黑暗中,她跌入懷中時的溫熱,那縷冷香,以及她口是心非的掙紮……
隨元淮心頭掠過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雀躍。
這樣一個特別的、本該藏在陰影裡的女子,如今名義上,是他的人了。
然而他臉上絲毫不顯,依舊是那副陰晴不定、隨時可能發怒砍人的表情,甚至因那點隱秘心思,故意將臉色沉得更冷。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依依手中托盤上的燉盅,忽然毫無預兆地發作:
“你不知道孤從來不喝熱湯嗎?!”
話音未落,他抬手朝依依端著的托盤扇去!
餘渺渺心中一驚,隨即暗暗幸災樂禍,等著看這個女人被打翻湯碗的狼狽模樣。
豈料,依依身形微側。
隨元淮那帶著怒氣的一掌,竟擦著燉盅的邊緣打了個空,隻帶起一陣微風,連湯汁都未濺出半滴。
隨元淮一擊落空,怔了半瞬,隨即怒意更熾,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依依:
“你敢躲?!”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依依抬起眼,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尷尬與惶恐,卻又勉強維持禮貌的微笑:
“抱歉,剛剛那是意外,殿下……要不您再打一下試試?”
這話聽著像認錯,可那語氣,那眼神,哪有半分害怕?
餘渺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內心瘋狂吐槽:
這女人瘋了嗎?還真當自己是女主了?這般頂撞,是真不要命了?
“好,很好!”
隨元淮不再廢話,再次抬手,這次是結結實實衝著那青瓷燉盅而去!
“啪——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燉盅被打飛出去,撞在門框上,瓷片四濺,溫熱的湯汁潑灑一地,染髒了光潔的地板。
“跪下!”
隨元淮厲喝,目光如冰錐,刺向依依。
依依站得筆直,毫無懼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士可殺不可辱,要不你還是殺了我吧!”
餘渺渺倒吸一口涼氣。
餘渺渺:
這可是喜怒無常、手上沾過不少人命的太孫!真惹惱了他,一聲令下你就身首異處了!到時候就知道錯了!
隨元淮似乎也被她這毫不退縮的態度激怒了,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戾氣翻湧,猛地提高聲音:
“你敢不聽話?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給我拖下去——杖斃!”
最後兩個字,冰冷無情,裹挾著凜冽的殺意。
門外傳來侍衛靠近的腳步聲。
餘渺渺屏住呼吸,幾乎預見下一秒這個叫依依的侍女就會被拖出去,血濺當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