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陛下明鑒!就算九公主將天下人都殺盡,也改不了太子毒殺七皇子的事實!”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射向禦座旁的九公主,“九公主,你最愛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如今證據確鑿,莫非你要姑息太子,自毀法度?”
“沈昱,你因兇手是徐時景,便要攀誣我兄長?”
她唇角勾起一絲譏誚,
“你當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
“傳證人!”
殿門轟然洞開,十餘人魚貫而入,有宮娥、內侍、守門侍衛,甚至還有廣平王府的舊仆。
他們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卻清晰地訴說同一樁罪孽:
徐時景因嫉恨九公主屢次為難她的閨中密友劉泠,暗中將運銀路線泄露給廣平王。
她本意是借刀殺人,讓廣平王劫銀時“順手”除去九公主。
誰知七皇子劉合偶然察覺,徐時景與廣平王便一不做二不休,將劉合滅口。
“可惜啊,”
九公主踱步至證人麵前,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沒死成,反倒成了夷古的女王。”
沈昱臉色煞白:
“這些人證俱是偽造!陛下——”
“偽造?”
九公主截斷他的話,拍了拍手,
“那我便讓你見見真人。帶徐時景!”
鐐銬聲由遠及近。徐時景被兩名金甲衛押上殿,髮髻散亂,衣衫染血,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她直挺挺跪著,對殺害七皇子的指控矢口否認:
“是太子!我親眼看見太子將毒酒灌進七皇子口中!他怕事情敗露,才栽贓於我!”
一直沉默的皇帝終於開口,聲音疲憊:
“傳太子。”
劉望上殿時步履虛浮,見到徐時景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他跪倒在禦前,哭得不能自抑:
“父皇!兒臣糊塗……是兒臣錯信徐時景,她說有要事與七弟相商,兒臣才讓七弟去見她……誰知她、她竟下此毒手,還反咬兒臣一口……”
他哭得情真意切,將徐時景如何蠱惑、如何設局說得絲絲入扣,最後以額觸地:
“兒臣識人不明,害死七弟,願領任何責罰!”
皇帝看著他涕淚縱橫的模樣,閉了閉眼。
許久,他揮揮手:
“徐時景,戕害皇子,構陷儲君,罪不容誅——斬立決。此次若再有人敢偷梁換柱,同罪論處。”
徐時景猛地抬頭,似乎想說什麼,卻被侍衛死死捂住嘴拖了下去。
她的目光最後釘在沈昱臉上,那眼神裡沒有怨恨,隻有一片荒蕪的死寂。
沈昱僵立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塵埃落定
七皇子案了結,廣平王謀逆案隨即定讞。
廣平王滿門抄斬,聖上開恩未禍及九族。
陸家與定北侯府因同謀之罪,抄家流放。
劉泠作為廣平王嫡女,第一個被拖出牢籠押赴刑場。
定北侯掙脫枷鎖撲跪在地,老淚縱橫:
“陛下!泠兒雖姓劉,卻是老臣一手養大!她自幼喪母,老臣視若親生……求陛下開恩,留她一條生路,老臣願代她受一切苦役!”
皇帝看向九公主。
九公主沉默良久,最終,她輕聲說:
“準定北侯所請。劉泠隨侯府流放邊疆,修築長城,終生不得返。”
從此,劉泠的每一天從拂曉開始。
沉重的磚石壓彎了她的腰,粗礪的繩索磨破她的掌心。
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沒有資格再以“自幼失恃”為由任性妄為。生存本身,成了最嚴厲的教化。
而遙遠的夷古王庭,劉潤湘依舊錦衣玉食。
她因多次相助九公主,未受絲毫牽連。隻是每逢月圓,她會屏退宮人,在偏僻的庭院裏點燃紙錢。
火光跳躍,映亮她平靜無波的臉。無人知曉她在祭奠誰,或許連她自己都已說不清。
因果輪迴
塵埃落定後,劉望在東宮找到正在整理行裝的九公主。
“為什麼?”
他聲音乾澀,
“你明知徐時景說的纔是真話。”
劉令月將最後一卷書塞入箱籠,沒有回頭:
“七哥是哥哥,五哥你也是哥哥。”
七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得劉望肝膽俱顫。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踉蹌離去。
三個月後,太子劉望自請剃度,入皇家寺院出家為僧。
青燈古佛前,他一遍遍抄寫往生咒,墨跡斑斑,不知是在超度七弟,還是在洗滌自己。
九公主回到夷古,繼續做她的女王。
沈宴卸下一切職務,以男寵身份光明正大地隨侍左右。
夷古群臣初時嘩然,卻被九公主一句“吾私事,與國政何乾”堵得啞口無言。久而久之,眾人隻得視若無睹。
三年後,九公主產下一子。訊息傳回大鄴,年邁的皇帝遣使來迎,將嬰孩抱回宮中,立為皇太孫。
又二十年,當年的嬰孩已登基為帝,而九公主之女亦繼任夷古女王。
大鄴與夷古血脈相連,邊關互市,驛道相通,儼然一家。
似乎一切圓滿。
那是一個尋常的秋日,九公主在夷古獵場巡視。
一支短弩從林深處射出,快得連護衛都未及反應。
弩箭沒入心口。
元折臨從樹後走出,二十年隱居未曾磨去他眼中蝕骨的恨意:
“劉清荷,你當年揭我身份,毀我報恩之路,可想過今日?”
九公主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湧出。
她倒下時,天空很高,雲很淡,像極了許多年前和七哥偷溜出宮放紙鳶的那個下午。
沈宴趕來時,一切已晚。
元折臨沒有逃,他站在不遠處,身後是匆匆追來的秦凝。
她張開雙臂擋在他麵前,淚流滿麵:
“沈宴,求你……他隻是一時執念,我用我的命換他的,求你……”
沈宴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劍光起,血花濺。
兩顆頭顱滾落在枯草間,到死,秦凝的手還緊緊攥著元折臨的衣袖。
沈宴抱起九公主逐漸冰冷的身體,一步步走向獵場邊緣的斷崖。
“等等我。”
他輕聲說,然後墜入風中。
崖上隻剩呼嘯的風聲,捲起幾片早枯的葉,盤旋著,最終落定在血跡斑斑的秋草上。
二十年恩仇,一世癡纏,皆歸塵土。
唯有長城下,那個搬磚的女子直起腰,抹了把汗,望向南天。不知為何,心口驀地一痛,像被什麼東西永遠挖走了一塊。
她搖搖頭,繼續彎腰,扛起下一塊沉沉的磚。
遠方,落日正緩緩沉入蒼茫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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