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處,陰寒潮濕的石牆爬滿暗綠苔痕,銹跡斑斑的鐵欄將淩霄派上下盡數困於方寸之地。
濃重的黴味與血腥氣交織,混雜著弟子們怨毒的咒罵,在逼仄的牢房裏反覆回蕩。
除了素來暗戀唐周的小師妹,所有人都將滿腔怒火砸唐周。
“都是你!假仁假義的東西!”
一名年長的弟子拍著鐵欄嘶吼,麵目猙獰,
“若不是你在琊闌山非要替那妖女說話,菡萏公主怎會遷怒整個淩霄派?怎會認定我們捉妖師與妖物勾結?如今全派深陷囹圄,你滿意了?”
“平日裏滿口正道大義,關鍵時刻卻偏幫妖物,簡直是門派的叛徒!”
“掌門被你連累,師兄弟都要跟著你送死,你怎麼有臉活著!”
咒罵聲如利刃般紮進唐周的心口,他垂著頭,滾燙的淚水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渾身顫抖,卻依舊咬緊牙關,不肯低頭認錯。
“我沒錯……”
他聲音嘶啞,帶著泣血的執拗,
“妖也分善惡,顏淡從未害過人,我隻是說了句公道話,何錯之有?”
小師妹縮在角落,滿眼心疼地望著他,卻不敢上前,隻能默默垂淚。
這世間彷彿隻剩唐週一人,守著那點關於善惡的執念,在千夫所指中孤立無援。
而牢外的夜色裡,一道素白身影如輕煙般掠過宮牆。
顏淡記著琊闌山唐周挺身而出的恩情,即便被菡萏打回原形、修為大損,依舊拚盡殘存靈力,夜闖守衛森嚴的天牢救走了唐周。
次日清晨,唐周失蹤的訊息傳入皇宮,正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摺的皇帝勃然大怒,禦筆狠狠砸在案幾上,龍顏震怒。
“妖物竟敢光天化日劫走囚犯!今日敢闖天牢,明日便敢弒君奪位!”
皇帝拍案而起,聲音震得殿內宮人瑟瑟發抖,
“傳朕旨意,將唐周與妖女顏淡列為頭號通緝犯,無論何人,見到二人格殺勿論!”
言罷,他取過藏於寶庫的誅妖劍,親手遞到菡萏公主手中。
此劍集人間帝王龍氣與佛門鎮妖法力鑄成,專克一切妖邪,持劍者擁有先斬後奏之權,縱是仙妖,也可一劍斬之。
“菡萏,朕將此劍賜你,務必將這兩個逆賊擒殺,以正天威!”
“兒臣遵旨。”
菡萏雙手接劍,劍鞘上的蓮紋與她周身的業火紅蓮氣息相呼應,冷冽的眸光掃過宮外,即刻帶人奔赴民間,展開地毯式搜捕。
一時間,大曜王朝風聲鶴唳,通緝令貼滿大街小巷,菡萏公主手持誅妖劍,所過之處,妖氣盡散,無人敢擋。
餘墨被朝瀾救走後,苟延殘喘數日,勉強修復些許傷勢,得知菡萏四處追殺顏淡,終究按捺不住心頭恨意,再度現身攔路。
“小蓮,你趕盡殺絕,真當我琊闌山無人嗎!”
餘墨麵色慘白,妖力不穩,卻依舊目眥欲裂地沖向菡萏。
菡萏冷笑一聲,揮起誅妖劍迎上。
業火紅蓮與劍氣相纏,化作漫天火刃,直逼餘墨要害。
二人纏鬥不過數回合,一道金光突然從天而降,南海太子敖宣持戟殺出,徑直攻向餘墨後背。
敖宣素來厭惡餘墨糾纏朝瀾,此刻見有機會除之,毫不猶豫出手相助。
前後夾擊之下,餘墨本就殘破的妖力徹底崩潰,一口鮮血噴出,體內的妖丹被逼出體外,滾落在地,光芒黯淡。
“餘墨!”
朝瀾驚呼一聲,不顧一切撲上前,用身軀護住奄奄一息的黑魚妖,淚眼婆娑地看向菡萏與敖宣,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他已經快死了,為何非要趕盡殺絕?”
敖宣見狀,怒火中燒:
“朝瀾!你我有婚約在身,你卻日日與這餘墨糾纏不清,今日,我定要退婚!”
朝瀾心一橫,淚水滑落,脫口而出:
“退就退!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心中自始至終隻有餘墨!”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緊隨而來的南海龍王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拉住女兒,低聲嗬斥:
“瀾兒放肆!這樁婚事關乎東海與南海百年和平,豈能兒戲?快給太子道歉!”
朝瀾被逼無奈,隻能哽嚥著低頭致歉,可敖宣怒氣難平,依舊不依不饒。
一旁的東海龍王見狀,連忙打圓場,笑著替敖宣原諒了朝瀾,試圖緩和兩族關係。
就在兩位龍王握手言和、氣氛稍緩之際,菡萏眼神一冷,絲毫沒有留情。
她手腕翻轉,誅妖劍帶著破空之聲,快如閃電,一劍斬下了餘墨的頭顱。
鮮血飛濺,餘墨肉身瞬間被毀,一縷微弱的神魂倉皇逃竄,消失在天際。
“餘墨!”
朝瀾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瘋了一般撲向菡萏,
“你這個毒婦!你殺了他,我與你拚了!”
敖宣立刻擋在菡萏身前,麵色鐵青地看向朝瀾:
“朝瀾,你當著我的麵,要為別的男人出頭?這婚約,我忍無可忍!”
東海龍王還想勸說,敖宣卻猛地甩開他的手,厲聲大喝:
“不必多言!你自己去找個烏龜王八認作兒子,再娶朝瀾吧!本太子不奉陪了!”
說罷,他拂袖而去,金光一閃,徹底消失在雲端。
南海龍王見女兒受辱,又疼又怒,壓根沒把菡萏這個凡間公主放在眼裏,索性不再阻攔,任由朝瀾動手。
他倒要看看,一個凡人女子,如何抵擋龍族公主的怒火。
朝瀾含恨催動靈力,水龍翻騰著沖向菡萏,可她的法術在業火紅蓮與誅妖劍麵前,不堪一擊。
菡萏手腕輕抖,劍光閃過,直接廢了朝瀾一雙施法的手。
劇痛襲來,朝瀾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雙手血肉模糊,再也無法凝聚半分靈力。
南海龍王勃然大怒,周身水汽暴漲,厲聲威脅:
“你不過一介凡間公主,竟敢傷我愛女,我殺了你!!”
菡萏眼神沒有半分波瀾,隻覺得這龍族狂妄至極。
她不閃不避,待南海龍王法術未及施展,誅妖劍已然出鞘,帶著帝王龍氣與紅蓮業火,一劍刺穿了他的脖頸。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讓南海龍王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他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南海龍神,竟會被一個凡間公主一劍斬殺。
身軀轟然倒地,神魂逃到天界去告狀去了。
東海龍王嚇得魂飛魄散,方纔還趾高氣揚的他,此刻腿肚子發軟,連忙拱手,語氣諂媚:
“我與南海龍王素來不熟,此事與我無關,老朽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他便一溜煙逃回東海,頭也不敢回。
朝瀾看著父王的屍體,又看向步步緊逼、眼神冷冽的菡萏,終於被恐懼擊潰,再也顧不上什麼兒女情長。
她強忍劇痛,抱起南海龍王的軀體,拚盡最後力氣遁入水中,倉皇逃回南海,要點兵點將殺了菡萏替父王報仇。
菡萏望著她逃走的方向,並未追擊。
在她眼中,朝瀾不過是喪家之犬,不足為懼。她收回誅妖劍,劍上血跡被業火紅蓮灼燒殆盡,依舊光潔如新。
眼下,還有唐周與顏淡這兩個通緝犯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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