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剛過,皇城的朱牆琉璃瓦還浸著正月的濕寒,皇宮深處的綺麗殿卻已燃著灼人的暖意。
殿內蓮紋紫檀案上,羊脂玉瓶插著數枝初綻的菡萏,粉白花瓣襯著案後少女的側顏,比瓶中花更顯清艷。
她是大曜王朝最受寵的菡萏公主,生來便帶著祥瑞之兆——出生那日,禦花園的千瓣蓮盡數綻放,連禦花園的錦鯉都躍出水麵,口銜蓮瓣。
小蓮投胎之時,功德金蓮護體,成了皇宮中千嬌萬寵的皇家公主。
她自幼厭棄深宮的束縛,那些綉著鸞鳥的錦緞、端著架子的宮人,都讓她覺得窒息。
六歲那年,她偶然在藏書閣翻到一本殘破的上古仙法殘卷,便如獲至寶,藉著公主的身份偷藏起來,藉著深夜的燭火自學。
旁人學仙法需拜師學藝,磕破頭求機緣,她卻憑著天生的蓮骨與對仙法的天賦,無師自通。
指尖凝出的靈力,比修鍊十年的道士更純粹;心念一動,便能引動庭院的荷花瓣漫天飛舞。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十八載。
這日,菡萏公主立於綺麗殿的露台,望著宮牆之外的萬裡江山,指尖凝出一簇跳動的紅火。
“這深宮,我待夠了。”
她在父王麵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法力,求了一個斬妖除魔的金牌,在外麵遊歷,成了禦賜捉妖師。
琊闌山出了妖物,吞吃行人,殘害村落,百姓苦不堪言,紛紛焚香祈福,盼著仙師降妖。
菡萏公主聽聞此事,駕起蓮雲,禦劍乘風,直奔那傳說中妖氣衝天的琊闌山。
琊闌山連綿百裡,山巔常年雲霧繚繞,尋常人踏入山中,不出三裡便會被妖氣侵蝕心智。
可菡萏公主周身業火紅蓮護體,烈焰所過之處,妖氣盡數消散,連山間的草木都因沾染了蓮火,生出淡淡的清香。
琊闌山妖王餘墨,尋了數百年才找到顏淡。
可眼前的顏淡,眼神茫然,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隻記得整日坐在池邊,寫著那些風花雪月的戲文。
餘墨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又疼又怒,索性藉著她失憶的契機,想將她留在身邊,重新開始。
剛出洞口,便對上一雙燃著烈火的眼眸。
菡萏立在雲霧中,業火紅蓮在她周身盤旋,紅裙獵獵,眉眼間帶著睥睨天下的傲氣。
她抬眼看向餘墨,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黑魚妖,佔山為王,殘害百姓,也配稱妖王?”
餘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驟然一凝,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
他認得這張臉,是小蓮!那個看著顏淡在人間受苦,卻躲在天族享盡榮華的姐姐!
“小蓮!”
他嘶吼出聲,震得山石滾落,
“顏淡在人間受盡苦楚,你見死不救!我餘墨,此生絕不原諒你!”
菡萏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怒火取代。
她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小公主,何時成過什麼姐姐?這黑魚妖怕不是瘋了。
“大膽妖物,竟敢胡言亂語!”
她指尖一凝,業火紅蓮化作一道烈焰長虹,狠狠砸在餘墨身上。
烈焰觸碰到餘墨的身軀,竟像是燒到了他的靈魂,疼得他渾身抽搐,墨色的鱗片紛紛脫落。
餘墨又驚又怒,他沒想到數百年未見,小蓮的業火紅蓮竟強悍到如此地步。
他怒吼著催動妖力,墨色的妖氣與業火紅蓮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山間的雲霧被攪得四散開來。
纏鬥間,餘墨趁機掐指一算,指尖的靈力驟然一頓。
他看清了真相——眼前的女人,竟被封住了前世的法力,投胎歷劫!她不僅忘了顏淡的苦楚,甚至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餘墨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既然她忘了,那便讓她永遠消失。
他拚盡全力,凝聚出墨色的妖丹,化作一道鋒利的光刃,直取菡萏的心脈。
可這殺招落在菡萏身上,卻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片衣角都沒燒壞。
菡萏冷笑一聲,抬手施展火天罰技能。
剎那間,天空風雲變色,鋪天蓋地的業火紅蓮火焰從天而降,如同漫天墜落的星辰,將整個琊闌山籠罩。
餘墨隻覺周身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無論怎麼躲閃,都能將他灼燒。
他拚命逃竄,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躍入山腳下的溪流。
可業火紅蓮豈是凡俗的溪水能熄滅的?
烈焰順著溪流蔓延,將溪水燒得沸騰,餘墨在水中翻滾哀嚎,墨色的身軀被火焰灼燒得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條黑魚,奄奄一息地浮在水麵,肚皮翻白,眼看就要魂飛魄散。
就在此時,一道青色的身影踏水而來,女子身著青衫,眉眼溫柔,抬手揮出一道青色的靈力,將業火紅蓮暫時逼退。
她是朝瀾,東海龍族公主,與餘墨有著數世的糾葛。
“餘墨,我帶你走。”
朝瀾輕聲道,抱起奄奄一息的黑魚,轉身消失在水霧之中。
菡萏公主立在琊闌山頂,衣袂獵獵,未去追趕逃揍都餘墨。
她收了業火紅蓮,拿出一把劍,所過之處妖血橫飛,皆在她劍下化為亡魂。
一時間,琊闌山間哀嚎遍野,血氣衝天。
“住手!”
一道清亮聲音忽然響起。
顏淡從林中閃出,張開雙臂攔在菡萏公主麵前。
她麵色蒼白,眼中卻滿是堅定:
“這位捉妖師,請您停手!妖也有好妖,天道之下眾生平等。我顏淡也是妖,可我從未殺生,隻愛寫戲文、度春秋,難道我也該死嗎?”
菡萏公主腳步未停,劍尖直指顏淡:
“讓開。”
“我不讓!”
“那便一起。”
劍光一轉,淩厲劍氣直撲麵門。
顏淡雖修鍊千年,卻因不重殺伐之術,不過三招便被一道掌風狠狠拍在地上,泥土混著血跡沾了滿臉。
“你……”
顏淡掙紮著想爬起,卻被威壓鎮得動彈不得。
就在此時,一道湛藍劍光從天而降,擋在顏淡身前。
“這位道友,手下留情。”
白衣青年飄然落地,眉目清朗,正是淩霄派首徒唐周。
他扶起顏淡,轉身麵向菡萏公主,聲音溫和卻堅定:
“這些妖物雖非人族,但修行不易。道友如此大開殺戒,未免有傷天和。”
菡萏公主緩緩收劍,冷眼打量他:
“你是哪位?”
“淩霄派弟子,唐周。”
“淩霄派?”
菡萏公主忽然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據本宮所知,貴派門規第一條便是‘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怎麼,今日唐周道友是要為這些妖物鳴不平,公然違背師門訓誡?”
她向前一步,聲音陡然轉厲:
“此事本宮記下了。回宮後,定向父王稟明——淩霄派弟子與妖族牽扯不清,當徹查全派上下,看是否還有人與妖邪暗通款曲!”
唐周臉色驟變。
他早聞宮中那位菡萏公主行事霸道,卻不知竟到如此地步。
這句話若真傳到陛下耳中,淩霄派百年清譽必將毀於一旦。
權衡隻在剎那。唐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斂去所有情緒:
“在下……隻是一時妄言。所見不平,脫口而出罷了,與師門無關。請公主明鑒。”
“無關?這話,留著當呈堂證供吧。”
“你!”
唐周剛要上前,菡萏公主已旋身一腳,攜千鈞之力正中他胸口。
唐周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三棵古樹才重重落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顏淡驚呼:
“唐周公子!”
菡萏公主卻看都未看,轉身麵向已瑟瑟發抖、聚在一處的殘餘妖眾。
她舉劍向天,得得天雷如風暴匯聚:
“琊闌群妖,為禍百姓三十年。今日本宮——便替天行道,還這人間一個清凈。”
劍落,雷至。
光華斬裂暮色,哀鳴響徹山穀。
待光芒散盡,琊闌山間已無妖蹤,唯餘清風過隙,吹散最後一絲血氣。
菡萏公主還劍入鞘,望向山下漸起的萬家燈火,神情漠然如初。
清凈,是要用血洗出來的。
清理完琊闌山的妖物,菡萏駕雲返回皇城。
她一身紅裙,立於宮牆之上,將琊闌山的事一五一十稟明父皇,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
“父王,如今世間捉妖師魚龍混雜,表麵上說為民除害,實則與妖物勾結,殘害百姓。兒臣請父王下旨,徹查天下所有捉妖師門派,還百姓一個清凈!”
皇帝當即拍案而起:
“準奏!即刻傳旨,命錦衣衛隨公主前往各大門派搜查,凡私藏妖物、違反禁令者,一律嚴懲!”
而天下捉妖師門派中,以淩霄派為首,本就與妖族勢不兩立。
可誰也沒想到,淩霄派近當真藏了妖物。
錦衣衛手持禦賜金牌,將淩霄派團團圍住。
廣場上,淩霄派弟子整齊列隊,神色惶恐。
菡萏公主一身紅袍,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
“奉皇上旨意,搜查淩霄派!”
錦衣衛們迅速行動,在後山禁地搜出數隻被關在囚籠中的妖物,妖丹被取走大半,氣息奄奄。
淩霄派掌門跪地求饒,臉色慘白:
“公主,臣隻是為了取妖丹除魔,並非違反禁令啊!”
唐周不敢置信:“師父,你怎麼能夠私自取妖丹,這可是修行大忌。”
淩霄派掌門:“閉嘴,現在是說這個都時候嗎。”
“留著取妖丹,也是私藏妖物,觸犯皇令!”
菡萏冷哼一聲,
“來人,將淩霄派上下盡數打入大牢,交由刑部徹查!”
錦衣衛一擁而上,將淩霄派弟子盡數捆綁。
那些被搜出的妖物,有的張牙舞爪,有的跪地求饒,但是被菡萏公主和警衣衛盡數誅殺。
唐周掙脫錦衣衛的束縛,衝到菡萏麵前,怒吼道:
“菡萏公主!你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你可知,這些妖物中,有許多是被冤枉的?你如此行事,必遭天譴!”
菡萏連正眼都沒看他,隻是微微皺眉。
身後的錦衣衛當即上前,將唐周按倒在地,皮鞭呼嘯著落在他的身上,很快便抽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青色的道袍。
唐周疼得渾身顫抖,卻仍瞪著菡萏,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直到唐周沒了奄奄一息,菡萏才轉身,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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