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把我家夫君說得那麼可怕。”
清淩淩的聲音從沈謬身側響起，小蓮緩步上前，素白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緊繃的肩背。
沈謬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寒冽瞬間消融了幾分，可轉回頭時，又恢復了那副鐵石心腸的模樣。
他抬劍，劍鋒劃破空氣，帶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沒錯，我就是殺人不眨眼。皇上有令，玉腰奴一族霍亂百姓，今日，爾等皆得死！”
話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玉腰奴群中沖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沈謬麵前。
絳朱張開雙臂，攔在沈謬的劍前。
“不要！將軍，求求你不要殺我姨姨！”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瘦小的身軀因為恐懼不住地顫抖，卻依舊倔強地不肯退讓。
沈謬眉頭緊鎖，劍峰微沉：
“讓開。”
這兩個字，冷得像冰，砸在絳朱的心上。
可她看著身後那群如同驚弓之鳥的族人，看著姨姨眼中的絕望，突然生出一股勇氣。
她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嘴裏還喊著：
“姨姨們，快跑！”
沈謬心中一急，正要退開，手腕卻被人輕輕一拉。
小蓮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的身前，將他護在了身後。
於是，絳朱這一抱，便結結實實地抱住了小蓮的腰。
“放開我娘子！”
沈謬瞬間變了臉色，哪裏還有半分殺神的模樣，伸手就去扒拉絳朱。
絳朱被他扒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她突然渾身一顫，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周身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絳朱的身體越來越僵，最後竟化作一尊晶瑩剔透的冰雕，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絳朱！”
玉腰奴們一部分護著絳朱，一部分和沈謬談條件。
“我們願意受罰，隻求您放過絳朱！”
沈謬卻彷彿充耳不聞，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
隻要殺了她們，完成皇上的任務，他就能帶著小蓮離開這是非之地，去邊鎮過安穩的幸福日子了。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才幾天不見，你就勾引別的小妖精了是吧，剛剛要不是我擋在你麵前，你就被人抱住腰了！”
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酸意，突然在耳邊響起。
沈謬回頭，便見小蓮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胸，杏眼圓睜，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的指尖輕輕捏著他腰間的軟肉，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娘子，別胡鬧。”
沈謬收了劍，語氣無奈，
“殺了她們，皇上就會下旨，承認我們的婚事，我就能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以為，這是小蓮想要的。
可小蓮卻突然鬆開了手，後退一步，看著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今日你能因為皇上的命令殺玉腰奴，那下次，皇上要你殺我，你也會動手嗎？”
“那怎麼能一樣！”
沈謬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拉她，
“小蓮，你別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小蓮笑了，笑裡卻帶著幾分苦澀。
她猛地抬腳，狠狠踹在了沈謬的小腿上。
“好啊，那我就是無理取鬧！沈謬，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藕荷色的裙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很快便消失在崖後的密林中。
沈謬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踹的小腿，又抬頭看了看小蓮遠去的背影，再掃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玉腰奴和那尊冰雕。
一邊是皇命，一邊是摯愛。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今日暫且饒過你們！”
他丟下一句狠話，長劍入鞘，足尖一點地麵，身形如箭，施展輕功朝著小蓮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玉腰奴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終於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麵。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密林，來到了一處山穀。
山穀中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奼紫嫣紅，溪水潺潺，與斷雲崖的肅殺截然不同。
眼看小蓮還要往山穀深處跑，沈謬心中一緊，突然腳下一滑，身形踉蹌著向前撲去。
他順勢捂住心口，眉頭緊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夫君！”
不出所料，小蓮瞬間停下腳步，猛地回頭，臉上的怒氣瞬間被擔憂取代。
她快步跑回來，伸手想要扶他：
“你沒事吧？是不是剛剛追我太急，扭到了？”
沈謬抬眼，見她眼中滿是關切，心中一暖，臉上卻依舊裝著痛苦的樣子。
沈謬“艱難”地抬手，開始扒拉自己的衣襟。
外袍、中衣……一件件敞開，線條分明的精壯胸膛和腹肌展露無遺。
“你、你做什麼！”
雖然已經看了無數次了，但是小蓮任然臉頰一熱，別開眼，手卻還扶著他。
“這相思蠱……甚是刁鑽，”
沈謬喘了口氣，語氣“沉重”，
“需得……需得與妙齡女子……肌膚相親，共度一夜，方能化解。否則……蠱毒攻心，怕是……凶多吉少……”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去瞧小蓮的臉色。
隻見小蓮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杏眼慢慢眯了起來，裏麵燃起兩簇小火苗。
她咬著下唇，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捶在他沒受傷的另一邊肩頭。
“沈、謬！原來你又是耍流氓！裝受傷騙我！”
沈謬趁機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的唇上偷了個香。
“若不這樣，娘子怎會回頭？”
他的唇溫熱，帶著淡淡的鬆木香，小蓮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猛地推開他，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想要討回公道：
“我可不是什麼妙齡女子！我是山間修鍊千年的花妖，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俊俏的凡間男子！等會兒就把你的精氣吸乾！”
沈謬絲毫不懼，雙手一攤，乾脆利落地躺在了草地上。
他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來吧，我早已準備好了。”
“你！”
小蓮講他摁在地上一頓亂啃，就在沈謬揪住腰側的野草準備承受更多之時，小蓮突然爬起來。
“臭不要臉！偏不如你的意，既然你沒事，那我就走了。”
她說著，轉身就要走。
“等等。”
沈謬突然坐起身，臉上的笑意褪去，變得正兒八經。
他看著小蓮的背影，輕聲問道：
“你方纔，故意把我引開，就是為了讓我放過那些玉腰奴，對嗎？”
小蓮的腳步一頓，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
她看著沈謬，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們是妖，我也是妖。你今日能揮劍殺她們，他日，或許就會有人揮劍殺我。唇亡齒寒，我做不到冷眼旁觀。”
沈謬心中一震，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將她緊緊地拉入懷中。
“你和她們不一樣。”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這世間所有人，我都可以殺，唯獨你，我永遠不會動手。我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動你一根汗毛！”
小蓮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委屈漸漸消散。
可她還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話雖如此，可我還是不想你殺害那些弱女子。”
“弱女子？”
沈謬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頰，眼神卻漸漸變得冰冷。
“她們並非你所想的那般柔弱。十二年前，玉腰奴一族突然襲擊軍營，軍中數百人無一活口。”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其中，就有我七弟。”
山穀中一陣風吹過，帶著野花的香氣，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沉重。
沈謬低頭，看著懷中的小蓮，一字一句地問道：
“小蓮，知道了這些，你還要阻止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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