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殯天之後,偌大的燕王府,便隻剩五歲的沈謬一個人熬日子。
父皇厭他天生目疾,視他為不祥之物,早早將他棄在這深宮之外的府邸,不聞不問。下人見風使舵,照料也是敷衍了事,偌大的庭院,寂靜得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響。
沈謬的世界,本就隻有單調的黑白灰,連人心都是冷的,小小年紀,眼底便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孤寂與灰暗,彷彿這一生,都要在無邊的冷清裡沉埋。
可命運偏在絕境裏,贈了他一場奇蹟。
那夜刺客追殺,他墜進蓮池,鮮血喚醒了沉睡千年的蓮妖。
小蓮自蓮心化形,救他性命,更以一身蓮香治癒了他先天性全色盲的頑疾。
當色彩第一次湧入眼簾,小沈謬的心,也跟著亮了起來。
他站在蓮池邊,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底是壓抑不住的雀躍。
原來上天待他不薄。
原來這冰冷人間,真的會有奇蹟降臨。
原來他家蓮池裏,住著一位溫柔的睡蓮妖,還親手把他從黑白的世界裏拉了出來
那一刻,他灰暗死寂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四個字——未來可期。
他仰著小臉,對著池中輕輕約定,晚上再與她相見。
說完,才一步三回頭,心滿意足地回了屋。
那一天,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小沈謬坐立難安,一會兒趴在窗沿望天,一會兒跑到蓮池邊張望,一顆心全懸在夜幕上。
好不容易等到月上柳梢頭,清輝灑滿庭院,一陣淡青色青煙裊裊飄過,帶著清甜的蓮香,小蓮如約出現在他麵前。
為了方便陪他,也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收斂靈力,化作了與他一般大小的五歲模樣,眉眼嬌俏,靈氣十足。
小沈謬快步跑到她麵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與期待:
“小蓮,你來了,我們玩什麼?”
小蓮看著眼前眼巴巴的小糰子,無奈地輕輕扶額。
她耐著性子,陪著他坐在房間裏,搖著小小的蒲扇,講了一個又一個溫柔的哄睡故事。
接下來幾日,小沈謬像是上了癮,每晚都巴巴地等著,一見到小蓮化形,便立刻黏上去,說不完的話,問不完的好奇。
小蓮被纏得實在沒法,隻得軟著聲音忽悠他:
“阿謬,我的法力還沒穩固,不能天天化形,我要沉睡休養。你要乖乖的,自己照顧好自己,等我能徹底穩住人形了,一定第一時間來找你,好不好?”
這話一出,小沈謬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那一夜,他躲在被窩裏,哭了一整晚,枕頭濕了一大片。
他捨不得她再睡去,可又怕耽誤她修行,最後隻能紅著鼻子,含著滿眼的淚,哽嚥著點了頭。
小蓮看著他委屈又懂事的模樣,心下一軟,伸出指尖,在他鎖骨下方輕輕一點。
那處除了天生的祥雲印記,又多了一枚淡紫色的蓮花花瓣印,精緻而隱秘。
“這是我送你的護身符。”
她輕聲道,
“關鍵時刻能替你擋下致命一擊,平日裏受傷,也能加速癒合,護你平平安安。”
小沈謬含著淚,一步一步,把她送回蓮池。
看著那抹身影沉入水中,蓮池恢復平靜,他才攥著胸口的印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小蓮終於可以安心沉睡,偶爾蘇醒,便化形陪他說說話,聽他講府裡的瑣事,給他講人間道理,灌著暖心的話,隻希望他不要在孤獨裡長成冷漠寡情的人。
沈謬一天天長大。
對外人,他依舊是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沉默寡言,氣場冷冽,生人勿近。
可隻有在小蓮麵前,他才會卸下所有防備,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那是獨屬於她的溫柔。
歲月一晃,便到了沈謬二十歲生辰。
他早已與小蓮悄悄約定,在燕王府最高的鐘樓屋頂相見。
為了這份生辰禮,小蓮苦思許久。
她尋來東海玄鐵鍛成扇骨,堅硬無比;取深海鮫紗做扇麵,水火不侵;又在扇骨之中暗藏透骨釘暗器,機關精巧,隻為讓他在朝堂風波、江湖兇險裡,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月黑風高,星光稀疏。
沈謬施展輕功,輕盈躍至鐘樓頂端,靜靜佇立等待。
不過幾息,一道淡紫身影翩然而至,蓮香隨風而至。
小蓮笑著走到他麵前,直接將沉甸甸的扇子塞進他手裏:
“這是我給你做的扇子,能防身。”
沈謬指尖一沉,接過扇子,緩緩展開。
鮫紗素白,空無一物,乾淨得像她未曾被世俗染指的真心。
他抬眸,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多謝,隻是扇麵略空,不如你我一同作畫題詩,添上幾分心意?”
“送給你了,隨你怎麼弄。”
小蓮爽快應下。
沈謬微微拱手,語氣故意放得文縐縐:
“那敢請小蓮姑娘,隨我移步書房。”
小蓮被他逗笑,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這人,一板一眼的,我都不習慣了。去就去唄。”
沈謬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兩人一同從鐘樓躍下,身影隱入夜色,往書房而去。
書房內,燭火溫暖,映得一室柔和。
兩人並肩立在案前,對著空白扇麵細細商量。
小蓮提筆蘸墨,手腕輕轉,寥寥數筆,便繪出一片壯闊海灘,浪濤卷雪,百川歸海,寓意海納百川,願他心有天地,胸懷寬廣。
沈謬看著扇麵,沉默片刻,執起狼毫,在碧海之上,一筆一畫,寫下兩句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字跡清雋挺拔,力透紙背,藏著少年人深藏心底、不敢言說的深情。
小蓮看著那十四個字,驟然瞪大了雙眼,心頭猛地一跳,怔怔地望著身旁的青年。
沈謬被她看得耳尖微微泛紅,偏開目光,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期盼:
“今日是我二十歲生辰,按禮數,該行冠禮。可這王府,這皇宮,沒有人在意。小蓮,你能……幫我束髮嗎?”
小蓮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
“隻要是你的心願,我便幫你。”
沈謬眸中一亮,立刻轉身去換了衣裳。
再回來時,他身著一襲淡紫色錦袍,與小蓮身上的淡紫紗裙顏色相近,站在一起,渾然天成,像是一對早已約定好的模樣。
兩人走到銅鏡前。
沈謬靜靜坐下,身姿端正。
小蓮立於他身後,手持木梳,指尖溫柔,將他烏黑的長發輕輕梳至腦後,一絲不苟,再取來玉質發冠,穩穩為他束起。
她看著鏡中青年眉眼俊朗,氣質卓然,忍不住輕聲誇讚:
“這樣束起發,整個人更精神了,意氣風發。”
沈謬望著鏡中的自己,又抬眸看向身後的她,聲音沉穩:
“冠禮既成,按流程,還需取一個表字。”
小蓮懂他心底的委屈與不甘,思索片刻,眼中亮起光芒:
“表字長風,如何?”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願你此生,不懼風雨,乘風破浪,長風……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
“那你叫我一聲試試。”
“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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