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淺踉蹌著跌坐在一片寒玉苔上,後背的傷處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在鑽刺,疼得她幾乎要咬破唇瓣。
方纔與素錦那一戰,她連一招都沒能接住,渾身上下的仙力亂作一團,經脈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斷了又重新揉在一起,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臟腑發疼。
她咬著牙,指尖顫抖著撫過肩頭的傷口。
那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竟是帶著折顏上神的鳳凰羽氣息。
她心頭猛地一沉,瞳孔驟縮——折顏的羽毛乃是上古神器,尋常仙者連觸碰都難,怎會化作傷她的利刃?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折顏乃是她的長輩,更是與青丘交好萬年的摯友,斷斷不會害她。難道是……折顏出了什麼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白淺壓了下去。
她甩了甩頭,強撐著起身,踉蹌著往折顏的十裡桃花林方向走。
她要去找折顏,問清楚這究竟是怎。
桃花林已經被素錦毀了,後來他們又種上了。
桃花依舊,走遍了青丘的每一個角落,又去了折顏常去的西海之濱,東海之東,甚至連他鮮少踏足的北荒雪域都找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折顏的半點訊息。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軟糯的童聲:
“娘親,娘親你去哪裏了?阿離找了你好久。”
白淺回頭,就見阿離穿著一身青色的小襖,蹬著小短腿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那軟糯的觸感,熟悉的聲音,讓白淺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蹲下身,想要抱抱阿離,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阿離見狀,連忙伸手去揉她的後背:
“娘親你受傷了?是不是壞人欺負你了?阿離去找父君,讓父君幫你報仇!”
白淺搖了搖頭,剛想說什麼,身後就傳來了夜華的聲音。
“淺淺。”
白淺回頭,就見夜華站在不遠處,玄色的衣袍上落了幾片桃花。
像是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塵封了三百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
東荒的俊疾山,茅草屋裏的素素,銅鏡裡的眉眼,剜眼時的劇痛,跳下誅仙台時的決絕……原來,她從來都不是什麼青丘白止帝君的麼女白淺,她還是那個在俊疾山等了夜華三年,最後被他親手剜去雙眼的素素。
白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是素錦!若不是素錦百般陷害,她怎會落得那般下場?
一股戾氣從心底升騰而起,白淺再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她要去找素錦,要讓她血債血償!
來到若水河畔,白淺提著玉清崑崙扇大喊:“素錦,你給我出來!”
片刻之後,素錦從天而降。
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帝君服裝,金冠束髮,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聽到白淺的聲音,挑了挑眉:
“我當是誰,原來是青丘的白淺上神,怎麼還想捱打?”
白淺握緊了崑崙扇:
“素錦,三百年前,你陷害我,讓夜華剜去了我的眼睛。今日,我要你自挖雙眼,賠給我!”
素錦聞言,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響亮,帶著幾分嘲諷:
“挖你眼睛的是夜華,是他親手剜掉了你的眼睛,你不去找他算賬,反倒來找我?怎麼,我們素錦一族,如今成了四海八荒的背鍋俠不成?”
“我不管!”
白淺的聲音帶著幾分歇斯底裡,
“若不是你挑唆,夜華怎會那般對我?罪魁禍首就是你!”
話音未落,她便揚起玉清崑崙扇,朝著素錦狠狠扇去。
扇風捲起千層浪,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逼素錦麵門。
可素錦隻是微微側身,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這一擊。她看著白淺,眼底的嘲諷更甚:
“白淺,你莫不是忘了?如今的我,已是帝君修為,而你……”
她上下打量著白淺:
“不過是個靠著青丘庇佑,徒有上神虛名的草包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素錦抬手一揮。
一股磅礴的仙力如同排山倒海般襲來,白淺根本來不及躲閃,便被狠狠擊飛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白玉地磚。
崑崙扇脫手而出,滾落在不遠處,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白淺趴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疼得她眼前發黑。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隻能無助地啜泣著,哭聲細碎而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紅衣身影從內殿走出來。
他走到素錦身邊,柔聲問道:“娘子,何人惹你生氣?”
白淺聽到這聲音,渾身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那道紅衣身影。
那張臉,熟悉得讓她心尖發顫。
墨色的眉眼,挺直的鼻樑,薄唇微抿的模樣,分明是她等了七萬年的師父——墨淵!
“師……師父?”
白淺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不敢置信的哽咽,
“你回來了?你怎麼會在這裏?你為什麼要躲在素錦族?”
那紅衣男子聞言,皺起了眉頭,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白淺,眼神陌生而疏離:
“你是哪位?”
白淺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聲音帶著哭腔:
“師父,我是阿音啊!我是你的十七弟子司音啊!你不認得我了嗎?”
紅衣男子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淡漠:
“不認識。”
三個字,如同三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進了白淺的心臟。
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那雙陌生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蔓延到頭頂,凍得她渾身冰冷。
再也忍不住了。
淺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跑了,她一路哭著,一路朝著天宮飛去。
她要去狀告素錦,狀告她藏匿墨淵上神,狀告她欺瞞四海八荒!
白淺在天君麵前聲淚俱下的訴說素錦的種種壞話,崑崙墟的弟子們得知墨淵的神魂竟被素錦藏在素錦族,更是群情激憤。
他們連夜從崑崙墟趕來,跪在若水河畔,一聲聲地呼喊著:
“請墨淵上神歸墟!重整崑崙墟!”
呼聲震天動地,連九重天外的東華帝君都被驚動了。
天君與東華帝君聯名下旨,召素錦與那紅衣男子即刻上天宮對峙。
淩霄寶殿上,燈火通明。天君坐在寶座上,臉色凝重。
東華帝君站在一側,神色淡漠。
白淺在殿中哭得梨花帶雨。
素錦和紅葉緩步走進殿中,兩人手牽手,態度親昵。
天君沉聲問道:
“素錦帝君,此人究竟是誰?是否真的是崑崙墟的墨淵上神?”
紅衣男子上前一步,神色堅定:
“在下紅葉,並非什麼墨淵上神。”
白淺聞言,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師父!你怎麼能不認我?你明明就是墨淵!”
素錦鬆開了他的手,語氣平靜:
“就算他是墨淵,那又如何?當年墨淵生祭東皇鍾,神魂俱滅,是我用結魄燈將他的一縷殘魂召回,才讓他得以重聚神魂,化為人形。他留在素錦族,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乃是合情合理。”
白淺想要邀功:
“師父!我用心頭血滋養了你的身體七萬年!七萬年啊!若不是素錦藏匿了你的靈魂,你早就可以魂歸本體,復活重生了!你怎能如此待我?”
紅葉聞言,終於轉過頭,看向白淺。
他的眼神依舊淡漠,卻帶著幾分探究。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
“用心頭血滋養我的身體?據我所知,四海八荒之內,隻有契約神獸,或是法寶認主之時,才會以心頭血相飼。白淺,你將我的身體,當成了神獸,還是當成了一件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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