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微動，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這般絕色美人，留在身邊做個打手太過可惜，若是能收在府中，彈琴唱曲，賞心悅目，豈不更好？
心念一轉，劉知遠緩緩開口：
“我身邊，能征善戰的江湖好漢已經夠多了，不缺你一個。不過，我府中正好還缺擅長歌舞音律的姬妾，你若是肯留下來，彈曲唱詞，討得我歡心，我便留你在太原。”
小蓮臉色瞬間一沉，眼中寒光乍現，厲聲喝道：
“你在侮辱我！”
氣氛一時凝固。郭威的手已按上劍柄，隻要這女子有任何異動...……
劉知遠麵色如常：
“你有求於我，自然要按照我的規矩來。你若不肯，大可離開太原。”
一句話，精準戳中小蓮的軟肋。
是啊，她不是為了自己。
張萬師一心治水，隻為救萬千百姓於洪水之中，卻四處碰壁，屢屢被強權打壓，一身心血幾乎付諸東流。
而眼前這人，是未來的開國皇帝，是目前唯一能給張萬師提供支援的人。
為了鎮水之心，為了萬千百姓，為了張萬師這麼多年的堅持……
她忍。
心中翻江倒海，麵上卻漸漸平復下來。小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抬眸看向劉知遠：
“好。我答應你。取一把二胡來。”
劉知遠與郭威皆是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答應。
片刻之後，下人取來一把二胡。
小蓮接過二胡，細細調音。
隨後她開始演奏，絃音清越，在寂靜的密室之中緩緩回蕩。
手腕輕轉，弓弦落下。
沒有靡靡之音，沒有艷俗曲調。
一曲蒼涼而厚重的樂聲，自二胡之中傾瀉而出。
時而如江河奔湧，氣勢磅礴，時而如百姓哀鳴，淒楚動人，時而又如誌士不屈，鏗鏘有力。
劉知遠本是抱著戲謔之心，可聽著聽著，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密室之內，一片寂靜。
劉知遠久久沒有說話，最終，緩緩拍了拍手，眼中再無半分輕慢，隻剩下欣賞與認可：
“好！好一個姑娘！好一曲赤子心腸！單憑這一曲，我便留你在太原！”
小蓮放下二胡，心中巨石落地，立刻開口說道：
“劉大人，我並非為自己求容身之地。我身邊那位書生，名叫張萬師，他耗費多年心血，研製出鎮水之心，可以治理黃河水患，安撫一方百姓。隻求大人能支援他，給他一個機會。”
治理黃河水患？
鎮水之心？
劉知遠眼睛驟然一亮。
他如今坐鎮河東，正需要收攏民心，樹立賢明形象。
若是真能治理黃河水患，必定能讓百姓歸心，聲望大漲，對他日後圖謀大事，有著天大的好處。
他當即一拍胸脯，語氣豪爽，滿口答應：
“此事簡單！那鎮水之心若是真能治水，便是天大的好事！我劉知遠，全力支援！要人給人，要物給物，一應所需，全部由我河東節度使府承擔！”
說著，他取下腰間一塊玉佩，遞給小蓮：
“拿著這塊信物，在太原城內，無人敢攔你們，任何人都要配合你們行事。”
小蓮接過信物，緊緊攥在手中，心中激動不已。
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徹底落下。
她對著劉知遠微微一禮，不再多留，轉身快步離開節度使府，直奔客棧而去。
夜色雖然已深，小蓮一路飛奔，心頭滾燙，恨不得立刻將這個好訊息告訴張萬師。
回到客棧，她迫不及待張萬師的房門。
“張萬師！張萬師！快開門！”
房門“吱呀”一聲被匆匆拉開。
張萬師顯然是睡得正熟，被突然叫醒，頭髮淩亂，隨意披了一件素色外袍，領口鬆垮，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睡眼惺忪，一臉茫然：
“小蓮？這麼晚了，怎麼了？”
小蓮顧不得許多，一把推開他，反手關上房門，便開始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我跟你說，我剛纔去見了劉知遠！”
“他一開始還刁難我，讓我彈琴唱曲！”
“我拉了一曲二胡，他聽得特別滿意！”
“我跟他說了你的鎮水之心，他答應了！他同意全力支援我們治水了！”
她語速極快，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興奮與歡喜，像一隻報喜的小鳥。
張萬師一開始還有些迷糊，可聽到最後幾句，整個人猛地一震，如同被驚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
支援……治水？
鎮水之心……可以做了？
這麼多年的堅持，這麼多的屈辱與挫折，這麼多次的絕望與不甘……終於，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看著眼前滿臉歡喜、眉眼彎彎的小蓮，看著她為了自己的事情奔波勞累，忍辱負重，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所有理智。
激動之下，他再也控製不住情緒，上前一步，猛地張開雙臂，緊緊將小蓮擁入懷中。
“小蓮……”
他聲音哽咽，眼眶微紅，
“你對我……真的太好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她整個人撞在張萬師的胸膛之上，臉頰緊緊貼著他溫熱結實的胸肌，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懷抱裡獨有的、乾淨溫暖的氣息。
大腦一片空白。
“啊——！”
小蓮驚呼一聲，猛地回過神，慌忙用力推開他。
可這一推之下，張萬師本就鬆垮的外袍更是敞開了幾分。
燈光之下，他平日裏文弱溫和的外表之下，竟藏著一身線條流暢、緊實勻稱的腹肌，隨著呼吸的動作微微起伏，若隱若現，充滿了力量感。
小蓮看得眼睛一亮，全然忘了剛才的羞澀，下意識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腹肌，一臉驚奇與讚歎：
“哇……張萬師，你身材這麼好？這麼結實！你平時都是怎麼鍛煉的啊？”
指尖傳來溫熱緊實的觸感。
張萬師渾身一僵，臉頰“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脖頸，如同被燙到一般，慌忙抓住她的手腕撥開，又趕緊緊緊摟緊自己的外袍，縮了縮身子，一臉窘迫害羞，結結巴巴地說道：
“小蓮姑娘……不、不可如此……男女授受不親……”
小蓮也回過神來，觸電般縮回手，轉身就往門外逃：
“我、我去睡了！明日一早去勘測河段！”
房門“砰”地關上。
張萬師呆立原地，許久才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裏心跳如擂鼓，不知是因為治水大業有望的激動，還是因為剛才那個擁抱的溫度，以及...那雙明亮眼睛近距離凝視時，自己莫名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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