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到的時候,人大多都來齊了,上麵一桌,賈母,薛姨媽,寶釵,黛玉寶玉等。
東邊一桌子,史湘雲,邢夫人,三春。西邊是李紈,王熙鳳等。
邊廊兩桌就是鴛鴦等下人,山坡桂樹下是婆子和小丫頭。
他先是給老太太和大太太見禮。又看了眼四周,笑著說,“真熱鬧,原來大家都在,隻有我沒來啊。”
眾人看向賈環,都微微有些驚訝。
這一年多來賈環很少出現在眾人麵前,有什麼事兒大家聚在一塊兒的,一般也不叫他。
有時候實在是沒法子了叫他,他也多數稱病,即便來了也是躲在角落裏,沒人去看他。
沒想到這一年半的時間,賈環居然長這麼高了。
賈寶玉如今也站著,記得從前他和賈寶玉站在一處身高差不多,如今竟比賈寶玉高出大半個腦袋。
不僅高了而且壯了,他還是很瘦,但又不像從前那樣瘦弱,即便已經是寬鬆的衣裳,偶爾有風吹過來,也能隱約發覺衣服後邊健壯的體魄。
從前的賈環看起來就是個孩子,如今看著更像是個英俊的小將軍。
有些奇怪,明明還是那張臉,還是不算大的眼睛,為何整個人看著比從前俊美多了。
或許是長開了的緣故,臉上的稜角更分明瞭,眼睛更有神了,連頭髮也比從前柔順了。
在場的眾人都看呆了。
坐在主桌的薛寶釵站起身,有些羞澀,笑著道,“環兄弟來了,可曾用過飯。”
賈環甩了甩手,“聽說寶姐姐請客,我早上都沒用飯,就等著這頓吃呢。結果才知道寶姐姐壓根沒請我,奴才們都吃上了,我還沒吃呢。”
薛寶釵羞澀的情緒一掃而光,賈環是俊美了,但這張嘴還是不招人喜歡。
賈寶玉見賈環變成這個樣子,容貌有壓過自己的趨勢,再看姐妹們都滿眼星星的看著賈環,心中隱隱不快。
他訓斥道:“來了就找地方坐,說這麼多話做什麼。”
賈環並未惱怒,還是一貫的笑臉,“我不比二哥哥和姐妹們關係好,這裏又沒請我,我怎好隨意找地方坐。何況男女七歲不同席,我如今十二歲了,有些十二歲的男子都成婚了,為了家中姐妹們的名聲,怎好跟姐妹們同坐呢。若是叫外人知道,姐妹們又如何嫁人。”
家裏的姑娘聞言臉色都變了變,除了寶釵,她們都是沒有親媽的,哪裏會有人教導她們不該和兄弟太近。
賈寶玉臉色更差,他因為玉釧的事情不得已遠離女子許久,如今總算和姐妹們見一見,好好親香親香,賈環又出來搗亂。
怪不得他不得老祖宗喜歡,就是會掃興。
“你渾說什麼,都是自家姐妹,這些個迂腐的言論你也往心裏去。”
賈環笑的更開心,“我隻知道做小人會被罵,沒想到做君子也會被罵,真是世道不同了。二哥哥和姐姐們願意如何親近,你們自己願意就成,我隻管我自己,不禍害家裏姐們的名聲。”
聽了這話,姑娘們又羞又怒,雖然心中隱隱擔心,但又覺得賈環有些小題大做。
賈寶玉看向老祖宗,他心知老祖宗最不喜賈環,平時都不叫他來請安,家裏有什麼事,見什麼人,有什麼好東西都輪不到賈環。
若是往常賈環在眾人麵前如此不知禮數,老祖宗肯定是要發火,將他罵一頓的。
誰料賈母今日出奇的沒有訓斥賈環,反而讓人給他拿了個小桌子,叫他坐門口吃。
都是一家子的骨肉,趙姨娘能被賈政喜歡,還生下兩個孩子,容貌肯定是強過王夫人等人的,怎麼可能全家就隻有賈環一個醜的。
從前大家隻覺得賈環猥瑣,沒想到長開以後,相貌也不輸寶玉。
隻是沒有寶玉秀氣白嫩,精雕玉琢,而是多了健壯和英氣。
賈環的長相不比寶玉那樣像榮國公,但這周身的氣質卻十分相似。
賈母一時看呆了,連賈環說了什麼都沒仔細聽,就叫人給他拿來桌子來。
寶玉還等著賈母發火罵人,他再出來說幾句好話哄一鬨賈母,做足了孝順孫子的樣子,也讓大家看看他和賈環的地位之差。
沒想到賈母不僅沒叫人走,還將人留下來。
瞧著在這兒的姑娘丫頭都在偷偷看賈環,賈母也對賈環態度柔和,賈寶玉心中更是不舒服。
賈環看了眼鴛鴦那座,明知故問,“咦,我記得二哥哥身邊的襲人最是伶俐,在榮國府這些丫頭們裡是數一數二的,今日她怎麼沒來?”
探春見老太太並未因賈環不快,也樂得和他說話,“那丫頭不懂事,已經被趕出去了。”
“不懂事?”賈環露出一個十分驚訝的,“我從前隻聽說那襲人是最知禮懂事的,往常二哥哥走哪她都跟著,不像是丫頭,倒像是怡紅院的女主人,她是做了什麼惹了二哥哥。”
在場眾人都知道襲人是因為什麼被攆,隻是她們都是女子,也不好說出口。
賈環笑了,“別是像金釧似得,二哥哥勾引了人家,等出事再將人家一腳踢開吧,這可不是男人該乾的事。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大老爺在二哥哥這個年紀就有子嗣了,但二哥哥年紀小,哪裏懂得什麼男女之事,即便是和姐妹們摸一摸手親香,也是單純的男子,沒有邪念。”
賈寶玉看著賈環,隻覺得賈環是越來越討厭了。
從前見識短淺,粗鄙不堪,現在這張嘴還惹人厭煩。
這府裡誰不知道襲人是怎麼被趕出去的,事情過了一年,大家也差不多忘了,偏賈環又提了出來,還是陰陽怪氣的諷刺,這不是影響他和姐妹們之間的感情嗎?
老祖宗開口打圓場,“你們兄弟兩個如今也出息了,見麵也別跟鬥雞眼似得,正好今日你們都在,也好陪我說說話。”
賈寶玉瞪了賈環一眼,又回去主坐著了。
外頭的婆子端上來幾隻螃蟹,微微有些怔愣,“我以為以寶姐姐的聰慧細緻,以咱們這樣的家庭,這螃蟹宴應該是以螃蟹為主,做些小食來,沒想到居然是真煮了螃蟹端上來大家啃著吃。”
薛寶釵臉色微變,剛想說什麼。
賈環又道:“不過這樣做起來也倒是方便,省去了人力,也不用操心,丫頭婆子也不知什麼臟不髒的,姐姐也能落個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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