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簾掀開,走出一人——銀髮如瀑,長鬚過肩,身材魁梧,氣勢逼人。
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他目光掃過蘇星河,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師兄,這破解珍瓏的機緣,究竟是什麼好東西?不如說給師弟我聽聽?」
蘇星河盯著他,眼底寒芒閃動,卻冷臉不語。
丁春秋眸光一厲,冷哼道:
「別裝了!你今日破了當年誓言,已無退路。我此來,隻為送你上路!」
「若你老實交代,那老東西臨死前是否給你留下了什麼,我或許能讓你少受些苦。」
「住口!」蘇星河怒吼,「不準你對師父如此不敬!」
「嗬!」丁春秋仰天大笑,滿臉輕蔑,「老東西?我就罵他老東西,你能奈我何?當年他都不是我對手,你這個廢物師兄,又能翻出什麼浪來?」
「無恥!」蘇星河雙目赤紅,「若非你背信棄義,趁師尊不備偷襲得手,豈容你今日猖狂?」
「今日,我便替師尊清理門戶!」
怒喝聲起,他身形暴衝而出,直撲丁春秋!
珍瓏已破,使命已了,他再不必忍辱偷生——這一戰,不死不休!
「找死!」
丁春秋眼中殺意暴漲,掌影翻飛,迎麵而上。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勁風席捲,落葉紛飛。
……
木屋之內。
莫聲穀見到了癱坐輪椅上的無崖子。
一番交談後,他已明白所謂「機緣」為何物。
略一思忖,他拱手道:
「前輩厚愛,晚輩感激。但我乃武當弟子,一生忠於師門,恕難拜入其他宗派。」
無崖子目光微凝:「你可知,若得我畢生功力,不出三年,必成一代大宗師。如此機緣,你也願舍?」
莫聲穀一笑,眉宇間儘是自信:
「即便冇有前輩傳承,我也終將踏足大宗師之境。」
他心中有底——師伯林道辰所創《混元太極功》,早已為他鋪好了通天之路。
當然,若有無崖子數十年功力加持,登頂之路自會更快一步。
想到師伯信中所言,他話鋒一轉,低聲開口:
「不過前輩,若您願將功力傳我,今日我便可出手,替您斬了丁春秋——他,已經到了門外。」
無崖子瞳孔一縮,眼中驟然燃起希冀之火,可轉瞬又黯淡下去。
「你如今不過武道二品,縱使我立刻傳功,也難敵那孽徒。」
他嘆息一聲,語氣複雜:「此人雖心術不正,但在武道之上,確有驚人天賦。據星河所說,他已踏入半步大宗師之境,隻差一線,便可真正登峰。」
若能親眼見此逆徒伏誅,死亦瞑目。
「前輩,我雖不敵丁春秋,但我有師伯賜下的秘寶——一擊斬大宗師,如屠雞犬。」
莫聲穀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世間竟有此等神物?一招誅殺大宗師?」
無崖子瞳孔一縮,心頭巨震。
若真如此,報仇雪恨,不再是夢!
可這少年不願入我逍遙門下……
見無崖子遲疑,莫聲穀心中輕嘆:師伯所料果然分毫不差,連前輩這等反應,早已洞悉於心。
他略一凝神,依著師伯信中叮囑,緩緩開口:
「師伯讓我帶句話給您——但問本心,不拘外物,心之所向,即是逍遙。」
無崖子一怔,隨即仰天大笑,笑聲如雷貫穀:
「妙!好一個『不拘外物,心之所向』!」
「你師伯纔是真正的通透之人!可惜我命燈將滅,否則定要親上武當,與他論道三日!」
笑聲戛然而止,他目光湛然,低聲道:
「也罷,今日……我便真正逍遙一回。」
說罷,抬手按上莫聲穀背心。
傳功,開始。
剎那間,浩瀚內力如江河倒灌,湧入莫聲穀體內,順著奇經八脈奔騰而走,儘數匯入丹田。
莫聲穀氣息節節攀升,從武道二品破境一品,氣勢不止,直逼宗師門檻!
就在即將踏破那一線之際——
丹田深處,忽現一張幽暗太極圖,緩緩旋轉,黑紋流轉,竟將洶湧而來的內力儘數封鎮!
氣息驟穩,止步於一品巔峰,再不寸進。
「為何不破境?」
無崖子聲音微弱,幾乎氣若遊絲。
「師伯有令。」莫聲穀沉聲道,「驟得大力,若無道心支撐,不過是空中樓閣,縱入宗師,亦是偽境。待我尋得己道,方能真正登頂。」
無崖子閉目,片刻後輕嘆:
「你師伯……真是高人。」
「得此長輩,是你之幸。」
他頓了頓,又問:「你方纔運轉的內功,玄奧非常,可是張真人所創?」
「非也,出自師伯之手。」
莫聲穀答得乾脆。
無崖子再度動容,喃喃道:
「奇才!曠世奇才!不能親見此人,與之論武談道,實乃畢生憾事……」
話音漸弱,呼吸如風中殘燭。
莫聲穀立刻渡入一道真氣,穩住其生機。
「前輩,我這就帶您出去——親眼看著丁春秋伏誅。」
「好……」
無崖子眼中驟然燃起一絲光亮,彷彿迴光返照,精神陡振。
隻要能看到那逆徒斃命眼前,死又何懼?
莫聲穀背起無崖子,剛踏出木屋——
砰!
一人重重砸落在前,塵土飛揚。
正是被丁春秋轟飛的蘇星河。
「老東西……你還活著?!」
丁春秋目光掃過莫聲穀肩頭的白髮老者,臉色劇變。
「哼!」無崖子冷冷盯著他,眼中恨意滔天,「你這叛徒尚存於世,我又豈會先行一步!」
話落,全場皆驚。
誰也冇想到,那枯瘦殘軀的老人,竟是昔日威震江湖的逍遙掌門——無崖子!
「蘇掌門,前輩交給你了。」
莫聲穀聲音冷峻,殺機已現。
他知道,無崖子撐不了多久,全憑一口執念吊命。此刻,唯有速戰速決。
將人交給蘇星河後,他轉身,目光鎖定丁春秋,寒意徹骨。
他性如烈火,嫉惡如仇,對丁春秋這等背師弒主之徒,唯有——誅之而後快!
「丁春秋。」
他緩緩踏出一步,聲如雙刃:
「我已答應前輩,今日取你性命。現在,輪到你了。」
無需偷襲,不必算計。
他是武當弟子,光明磊落,出手從不藏匿。
況且——
連鐵膽神侯那等大宗師都擋不住的神符,你丁春秋,不過區區巔峰宗師,又能撐幾息?
丁春秋本就心狠手辣、目中無人,一聽這話頓時怒火衝頂。
「你這小牛鼻子好生狂妄!便是你師父張三豐親至,也不敢如此放肆!」
他冷笑一聲,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來啊,我就站在這兒——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殺我!」
他雖猜到莫聲穀可能得了無崖子的傳承,卻毫不在意。短短時日,能有多大長進?不過是個後生晚輩罷了。
話音落地,莫聲穀不再多言,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籙——九霄雷殺符,指尖一捏,符紙碎裂!
轟——!
哢嚓!!!
天穹炸裂,雷霆撕空!
一道粗如巨柱的紫雷自九天狂劈而下,速度快得連念頭都來不及閃避。
電光火石間,雷芒直貫丁春秋天靈!
剎那,其肉身焦黑如炭,形銷骨立。微風拂過,整具軀體轟然崩解,化作片片碳屑隨風飄散,連灰都不剩半點。
全場死寂,人人變色。
丁老怪縱然卑劣無恥,可終究是實打實的巔峰宗師!就這麼……被一招秒了?
無數道目光落在莫聲穀身上,滿是驚駭與忌憚。
「這……是什麼手段?簡直神鬼莫測!」
吐蕃國師鳩摩智眸光灼灼,瞳孔微縮。
此人乃武學瘋魔,一生癡迷天下絕學。眼前這一擊,是他從未見過的路數,詭異霸道至極,心頭頓時燃起熾熱**。
「哈哈哈!痛快!當真痛快!」
無崖子仰天大笑,老淚縱橫,積壓數十年的怨憤一朝得雪,心結儘消。笑聲未歇,氣息已斷,含笑坐化。
莫聲穀環視四周,朗聲道:「無崖子前輩的傳承,如今儘歸我手。若有不服者,儘管來找我。」
此言一出,群雄噤聲。
剛剛那道雷罰還烙在眾人腦海——一個巔峰宗師眨眼灰飛煙滅,誰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此人身後站著的是武當派,張三豐親傳七弟子,背景深厚,實力通玄。
江湖人士麵麵相覷,紛紛退去。
臨行前,莫聲穀轉向蘇星河:「蘇掌門,日後若有難處,派人上武當報信,我必出手相援。」
蘇星河心領神會,知他是念著無崖子傳功之恩,拱手回道:「莫七俠仁義無雙。如今丁賊伏誅,替先師報仇雪恨,逍遙派欠你的,已然還清。」
「人情不在,交情還在。」莫聲穀一笑,「蘇掌門,你說是不是?」
蘇星河眼中掠過一抹暖意,鄭重抱拳:「莫七俠所言極是。」
隨後,蘇星河率眾安葬無崖子。
莫聲穀焚香叩拜,辭別離去。
自此,珍瓏棋局之事迅速傳遍江湖。
莫聲穀之名,如雷貫耳。
一招斬宗師,奪傳承,得天眷——無數武林中人驚嘆不已,艷羨萬分。
然而。
風光背後,莫聲穀的日子卻越來越不好過。
自打棋局落幕那天起,他就被鳩摩智纏上了。
「我說大師,你追了我八百裡,腳程不如我,輕功也跟不上,何必死咬不放?」
官道之上,莫聲穀一臉無奈地回頭喊道:「我都說了多少遍,殺丁春秋靠的是師門賜下的神符,不是武功!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可這老和尚油鹽不進,任他說破嘴皮也不鬆口。
若非他懷裡雷遁符管夠,早被這瘋狗般的宗師抓去扒皮拆骨了。
畢竟,鳩摩智可是真正的頂尖大宗師。
麵對質問,鳩摩智隻示威笑不語。
這些日子緊追不捨,他看得越多,越是心癢難耐。
莫聲穀的步法、身法、出招節奏……全都是前所未見的奇術,精妙絕倫。
他心中已有猜測——莫非,這小子掌握了《長生訣》的秘密?江湖傳言,那部傳說中的武學至寶,就在武當山中。
而眼前這人,分明就是一座活寶藏。
念頭一定,鳩摩智猛然踏地,身形暴起,掌風如刀,直撲莫聲穀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