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悶響連成一片,大地劇烈震顫。煙塵騰起處,坑窪縱橫、溝壑交錯,一座座陡峭山脊拔地而起,一道道幽深峽穀蜿蜒鋪展。不過幾息之間,平野已成險峻山巒!
眾人徹底僵住,喉頭髮緊,連呼吸都忘了。
「他……他真把地形給重鑄了?」
「這不是搬山填海,這是點地成嶽啊!」
為首的火係修行者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那張曾噴吐烈焰的嘴,此刻乾得發裂。他終於想通了:林道辰壓根冇打算留活口。
既已斷路,那就無需講理。眼見山勢愈隆、峰嶺漸成,他猛地仰天長嘯:「殺!趁他尚未穩住陣腳,先剁了這瘋子!」
「對!他若布完局,咱們連逃都逃不出去!」
「剛纔那股空間波動,差點把我經脈都攪斷了——再拖下去,全得埋在這片新山裡!」
死亡的氣息,此刻不再是傳說。它貼著脖頸遊走,舔舐耳垂,讓每寸麵板都繃得發亮,讓每根神經都拉到將斷未斷的極限。
再等下去,結局隻剩一個:橫屍亂石,血染新峰。
冇人想死。那就隻能——以命搏命。
他們眼中凶光畢露,殺意凜冽如刀鋒出鞘,寒得人脊背生涼。
四周空氣驟然凝滯,連風都停了。
「林道辰!你真要趕儘殺絕?我們本無死仇!」
聲音嘶啞,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絕望與不甘。可又能如何?退,是死;停,是死;不拚,更是死。
林道辰不再言語。他緩緩抬手,五指一握。
狂風驟起,捲起千鈞沙石,嗚嗚咆哮如萬鬼齊哭。他手中那柄紫金長劍嗡鳴震顫,刃上寒光暴漲,冷得刺骨,冷得瘮人——彷彿下一息,就要削斷誰的咽喉,斬落誰的頭顱。
那寒光映在眾人臉上,照得瞳孔驟縮。有人腿一軟,轉身就想蹽。
狂暴的颶風如千刃齊發,呼嘯著撕裂四野,隻待下一瞬便將眾人頭顱儘數削落。
林道辰卻自風暴中心徐徐升空,衣袍獵獵,朝遠處那群議論紛紛的修行者飄去。
他每一次抬手揮劍,便有一顆人頭應聲而落,滾入塵泥。
此刻,這方天地竟詭異地鋪開一幅淒艷畫卷——方纔還殺氣騰騰、誓要擒殺林道辰、割下他項上人頭的修行者們,臉上早已褪儘凶焰,隻剩慘白與震駭。他們連喘息都屏住了,哪還敢奢望奪寶立功?眼下唯一念頭,不過是拚儘全力從林道辰手下活命逃出生天。
眼看林道辰越殺越瘋,眼神越冷越厲,眾人肝膽俱裂,轉身欲遁,卻已無路可退。
最後一點指望,竟隻剩他忽生惻隱,網開一麵。
可惜,這念頭剛起,便被現實碾得粉碎。林道辰眸光似萬載玄冰,寒意刺骨,冷冷掃過一張張扭曲的臉。
他身形在風中倏忽明滅,快得隻餘殘影——每一道閃現,必有一具屍體頹然栽倒,頸間噴血如泉。
神經繃至將斷,呼吸都帶著鐵鏽味。死亡不是懸在頭頂的刀,而是踩在腳下的沙,正一粒一粒往下漏。
環山如牢,插翅難飛。躲進岩縫?他一劍劈開山壁,屍首齊飛;藏於峰後?他踏雲掠頂,反手取命。想合圍絞殺?群峰遮蔽視線,他總能在煙靄或山影裡悄然滑脫,如遊魚穿浪。
為首的修行者額角青筋暴跳,怒極反笑:「好個陰毒手段!他見我們人多,乾脆改天換地,把這試煉場硬生生變成他的獵場!」
「若非如此,憑他一人,哪能這般肆意屠戮?可如今……他專打遊擊,咱們連他衣角都摸不著,隻能等死!」
其餘人僵立原地,眼睜睜看著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心頭髮涼——再這麼耗下去,不用他動手,自己先嚇破了膽。
幾個隨從抖著手問:「幾位大人可是『四大護法』,向來是此地最強戰力!這次試煉本就為清除林道辰,拖不得了,必須立刻出手!」
為首那人牙關緊咬,腮肉抽動。他怎會不知?若非早有盤算,豈會帶這群人深入險地?可此時,他眼中殺意翻湧,幾乎凝成實質。
另一邊,林道辰眉峰微蹙,滿是不解。
明明是來參加試煉,怎突然成了圍獵目標?還要取他性命?
他雖未全然參透,卻也猜出七八分——必是有人授意,暗中佈局。至於幕後黑手是誰,暫且未知;但若真撞上,定叫他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真他娘邪門!這地方險得離譜,我到底招惹了哪個狠角色?莫非又是那天山老仙?骨頭倒硬,就是腦子冇長醒。」
他目光掃過四周源源不斷湧來的身影,懶得再耗時間周旋。
先避其鋒,借山勢隱蹤,等他們疲於奔命、陣腳大亂,再逐個點名,一劍一個,乾淨利落。
正此時,天穹忽裂——一道人影踏雲而立,聲如鐘鳴,遠播百裡,輕笑悠悠,似在品鑑一齣好戲。
那人垂眸俯視林道辰,目光玩味,彷彿在看一件親手調教多年的器物。
清冷嗓音隨之灑落,不疾不徐:
「林道辰啊林道辰,你終究逃不出我的掌心。天涯海角,你走多遠,我便候多遠——你我之間,豈止是緣分?」
話音未落,一聲長笑震得山石簌簌,隨即他側首,目光如鉤,直刺那四位嚴陣以待的護法。
四人所修功法各異,氣息迥然,唯有一點相同:他們絕非林道辰一路。
這些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目光如刀,死死釘在林道辰身上,恨不得立刻將他撕成碎片。可眼下,他們就算想動手,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怎麼辦?眾人喉頭滾動,冷汗涔涔,齊刷刷仰頭望向天穹之上那位白袍老者。
這一回的白袍老者,與往日截然不同。
從前現身的白袍老者,哪怕相貌各異,也總透著幾分出塵氣韻,眉宇間溫厚慈和,一派仙家風範。可眼前這位,整張臉繃得鐵青,眉骨高聳,眼窩深陷,殺意如霜刃出鞘,寒氣直逼骨髓——彷彿隻需一個念頭,便要血洗當場,叫滿山修士橫屍一半。
他雙目陰鷙,冷光迸射,猛地朝下方厲聲咆哮:
「蠢貨!你簡直活膩了!今日若不親手斬了這小子,用他的命來平息怒火,不出三日,幕後那位大人便會親臨此地,把你們——連同你們的宗門、血脈、道統,一併抹得乾乾淨淨!」
「聽好了,蠢東西們!少動歪腦筋,更別妄想硬扛!」
「真要找死,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既然骨頭不夠硬,那就乖乖俯首聽命!隻要照辦,榮華、靈藥、秘法,我們一樣不少地賞!」
話音未落,在場眾人已是麵無人色,渾身發顫。誰敢招惹那位存在?傳說中執掌紫薇星域、開天定序的紫薇大帝——那可是劈混沌、立綱常的至高神祇!惹上他,連魂魄都來不及喊冤,便會被碾成飛灰,連轉世的縫隙都冇有。
而林道辰……雖強,卻尚在可測之列。不過略勝一籌罷了,還不至於一出手就斷人生死。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紫薇大帝碰不得,那就隻能拿林道辰開刀。
「小兄弟,實不相瞞,咱們素無仇怨。」一人強擠出笑,聲音卻乾澀發緊,「可你剛纔也聽見了——那位,我們真惹不起。得罪他,頃刻就是滅門之禍。今日……委屈你了。」
話音未落,他臉上笑意驟然凍結,眸中凶光爆射,右拳裹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轟向林道辰麵門!
這一擊勢若崩山,拳風颳得人臉頰生疼。林道辰確難硬接——他肉身之力,並未壓過眾人多少。
他真正的倚仗,是悄然參悟的大道之力。對天地法則已有初步感應,隻消心念一動,便能扭曲周遭規則,改寫瞬息之間的因果。
規則一變,再強的拳頭,也會打在虛空中;再快的身法,也會踏進泥沼裡。這,纔是他如今穩壓群雄的底牌。
「不——!」
可已來不及了。
天穹之上那道白影剛吐出「誅」字,底下眾人便如瘋魔附體,嘶吼著撲向林道辰。霎時間,各色仙術炸開,赤焰、青雷、金刃、黑瘴……漫天亂舞,光怪陸離,卻毫無章法,隻餘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
這些術法並非正統仙家傳承,卻因裹挾著亡命之徒的絕望,愈發詭譎駭人。滿山遍野皆是流光亂竄,誰挨一下,便是筋斷骨裂、魂飛魄散。
此刻,他們心裡都清楚:死,已是唯一歸宿。
於是不再掙紮,隻是沉默佇立,眼睜睜看著林道辰在峰巒之間騰挪如電,借著翻湧的霧靄隱匿身形,一擊必殺,專挑破綻下手——眨眼工夫,已有七八具屍體滾落山崖。
一時之間,竟無人能攔住他分毫。可縱是如此,林道辰亦無半分退意。
天上的白袍老者臉色愈發陰沉,顯然已忍無可忍。
他手中拂塵輕輕一抖——
「錚!」
一聲清越脆響,似鍾非鍾,似磬非磬,竟穿透耳膜,直刺識海。聽者先是心神一盪,恍若飲儘瓊漿,繼而天旋地轉,五臟翻攪,眼前發黑,連站都站不穩。
這眩暈絕非尋常——有人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出血絲,卻仍控製不住身體搖晃,隻能眼睜睜看著林道辰在刀光劍影中遊刃有餘,一次次收割性命。
浩瀚威壓籠罩全場,無人敢抬頭,更無人敢反抗。他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那拂塵輕揮之間,便是生殺予奪的權柄。
林道辰亦皺緊眉頭,指尖微顫。
好傢夥……這滋味,還真是又麻又脹,又飄又沉。
別人隻覺末日臨頭,他卻在眩暈深處,嚐到了一絲奇異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