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量似鉤似鎖,直透識海,硬生生剜出他們體內的本源真元,彷彿抽筋剝骨般撕扯魂魄。
修士們慘嚎四起,魂火劇烈搖曳,劇痛從神魂深處炸開,連呼吸都帶著血沫。不到半盞茶工夫,已有數百人七竅流血,仰麵栽倒,屍身尚溫,魂已離竅。
可白袍老者毫不手軟。他今日若殺不了林道辰,活著便隻剩一具空殼。
當最後一絲真元被榨乾,三千餘眾僅剩千人苟延殘喘,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連抬手的力氣都散盡了——這不是掠奪,是活活抽乾性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而他自身氣息卻節節暴漲,白髮狂舞,衣袍鼓盪如雷鳴,周身靈氣翻湧成漩,連百裡外的山石都在嗡嗡震顫。
林道辰眉心一跳,脊背發涼。他分明感到那股威壓已逼近化神巔峰,遠超尋常合體境該有的分量——這老東西,真把三千人的命當柴火填進自己爐中了?
他不敢怠慢,十指翻飛結印,一道青金雙色結界拔地而起,如穹頂罩落,將殘存修士與白袍老者盡數封入其中。此界一成,敵手再難騰挪,反成甕中之鱉。
就在結界閉合剎那,白袍老者怒嘯一聲,右掌擎天而起,悍然劈下!
電光石火間,雲海驟裂——一隻遮天巨掌破空而降,五指張開,覆壓數萬丈方圓,山嶽在其掌紋之下都顯得纖細如草莖。
林道辰瞳孔驟縮。硬接?怕是要耗盡八成法力;閃避?結界未穩,一旦破防,餘下修士立刻會撲上來亂刀分屍。更怕暗處還蹲著第三雙眼睛,隻等他力竭吐血。
他仰頭望天,目光掃過那緩緩壓下的巨掌,又掠過場中僅剩的幾百個搖搖欲墜的修士——忽然冷笑一聲,聲音如鐵釘鑿進岩層:
「你們不是想殺我麼?先低頭看看,自己最疼的人,是不是正站在我刀尖上。」
白袍老者動作一頓,臉色驟變。
他怎會知道……自己還有個藏在青梧穀的女兒?
他本是大林仙人,早年為林間獵戶,日日攀藤踏霧,在古木參天處吞吐朝霞夕露,機緣巧合叩開修行之門。苦修百年,終得大道認可,號「大林仙人」,執掌百裡蒼莽。林木愈盛,他氣機愈韌,隻要腳踩林土,便是活泉不枯,戰意不竭。
林道辰要殺他,確非易事,但若拚死一搏,未必不能斬其道基。正因如此,白袍老者心底早已埋下忌憚。
「好!夠狠!」他咬牙低吼,袖袍一抖,「你拿別人當盾,我偏要掀你底牌——睜大眼睛看清楚!」
話音未落,兩名黑袍修士拖出一人,粗暴摜在地上。
林道辰渾身一僵。
那人披頭散髮,腕上縛著鎮魂鏈,可那眉骨、那鼻樑、那倔強揚起的下巴……分明是楊凱!
「師父!救我啊——」少年嘶聲哭喊,喉頭血線蜿蜒而下,「他們半夜闖進藥廬,把我綁來,說……說要在您眼前,一寸寸剁碎我!師父——」
這些人竟敢拿他的後輩當籌碼來要挾他,那就該明白——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林道辰不再猶豫,袖袍一震,轟然爆響!那數百名尚在喘息的修行者,頃刻間炸作漫天血霧,連殘影都未曾留下。
白袍老者瞳孔驟縮,脊背發寒。林道辰已撕下最後一絲顧忌,他若再遲疑半分,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要被碾成齏粉。此刻唯有以命相搏,速戰速決,方有一線生機。
「瘋子!你連同門性命都棄如敝履,還配稱什麼修士?配談什麼道心?」
老者嘶聲怒吼,指尖發顫。他萬沒料到林道辰真敢斬盡殺絕——可罵聲未落,一股森寒鎖意已死死釘住他天靈,隻待他稍有異動,便要將他顱骨寸寸崩裂。他猛地環顧四周,天地蒼茫,山河傾頹,卻再無一處能容他立足、藏身、喘息。
悔意如刀絞心。他這才徹悟:眼前這少年,早已不是他能掂量的對手。
他轉身欲遁,可身形剛動,那股禁錮之力陡然炸開,筋脈似被鐵鉗絞緊,五臟六腑幾欲離位!幸而他根基紮實,硬是咬牙撐住,喉頭腥甜翻湧,卻不敢吐出一口血來。
但這點掙紮,遠遠不夠。
「小友且慢!」他強壓氣息,聲音發虛,「今日我若伏誅,你豈非白費力氣?實不相瞞——是天山仙人差我們來的!非我本意!你留我一命,來日必有厚報!」
林道辰唇角微揚,笑意冰涼。騙鬼的話,也敢拿來糊弄他?天山仙人確是幕後之人,可這老東西眼底的貪慾與殺機,早暴露了他私心——他想奪的,絕不止一道命令那麼簡單。至於那東西究竟是何物,林道辰暫不知曉,但他清楚一點:這老者不死,便是後患無窮。
「前輩?」他聲音淡得像風掠過刀鋒,「既已動手,便莫怪晚輩不敬。您……去地獄裡,慢慢參悟吧。」
話音未落,他眸光一凜,周身驟然迸射數百道淩厲劍氣,如暴雨傾盆,直貫白袍老者周身大穴!方纔那道仙力仍在其體內遊走,如今內外交攻,正是斃命良機。
誰知那老者竟於千鈞一髮之際暴退三丈,周身黑焰轟然騰起,濃稠如墨,眨眼吞沒身影——再抬頭時,原地唯餘一縷焦煙,空蕩蕩的天幕下,連衣角都尋不見了。
林道辰略一怔,隨即搖頭輕笑:逃了便逃了吧。此人已不足為患,強追反落俗套。
他抬眼望向試煉高台——那金甲侍衛仍立於台緣,冷眼俯視。可林道辰已無意再登。天山仙人連派數波人馬截殺,隻為攔他一步,足見那許諾之物,非同小可——合體期的機緣,豈是尋常?
好啊,既然你如此看重,那它,我更要親手取來。
此時四野崩裂,山嶽傾塌,大地縱橫著蛛網般的深壑,屍橫遍野,血浸黃土。
林道辰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他縱身騰空,正欲離去,忽聽遠處地麵傳來一聲虛弱哀鳴:「前輩……救我!我……快散架了!」
他頓住身形,側首望去——果然是楊凱。少年癱在碎石堆裡,渾身布滿蛛紋般的裂痕,鮮血正從縫隙中緩緩滲出,染紅了半邊衣襟。
林道辰目光一沉,閃身而至,掌心凝光,一道溫潤靈力如春水般湧入楊凱體內——裂痕悄然彌合,血止,氣穩,少年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活氣。
楊凱身上那些蛛網般的細小裂痕,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悄然彌合,轉瞬便消隱無蹤。他頓時仰天大笑,聲音清亮又酣暢。
哈哈哈!命真硬,又撿回一條命!前輩,您這回可是把我從鬼門關裡硬生生拽回來的!往後不管刀山火海、風霜雨雪,我鐵了心跟定您了——給您端茶倒水、跑腿傳信、掃地擦劍,都行!我就當您身邊最勤快的小廝!
林道辰卻緩緩搖頭。他無意收徒,更不願楊凱把修行當成依附。真正的道,得自己踩著泥、淌著汗、撞著牆去悟。
此前已將鍊氣入門、靈脈辨識、心火凝練等要訣悉數點撥,楊凱根基已穩,隻差一場場實打實的摔打。時間一到,自會破土抽枝,長成參天修士。
「不必了。你該走自己的路——閉關打坐也好,山野遊歷也罷,甚至去市井裡討生活、在坊市中摸爬滾打,都比跟著我強。我身邊雖有奇遇,卻少磨礪;你若一味旁觀,再好的機緣,也養不出真本事。」
「我的話就一句:先去闖,遇困了、卡殼了、想不通了,再來尋我。我必為你拆解。」
楊凱喉頭一哽,終究沒再開口。他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背影挺直而決然。林道辰目送他下山,直至身影融進蒼茫林霧,才重新整衣束袖,踏上了歸途。
本欲沿盤山古道緩步下天山,誰知剛轉過一道石崖,眼前豁然鋪開一片人潮——黑壓壓的百姓列在山道兩側,粗布短衫、草鞋沾泥,臉上寫滿焦灼與期盼。一見林道辰現身,人群頓時炸開,呼喊聲如潮水般湧來:
「仙人出來了!快看啊——仙人下山啦!」
「鄉親們快拜!莫失良機!」
霎時間,人浪翻湧,紛紛朝他奔來。林道辰腳步一頓,眉峰微蹙。
底下已有人跪倒在地,嘶聲高喊:「仙師在上!求您傳我們修仙法門吧!這世道太苦,活一日如熬十年啊!」
「對啊!求您大發慈悲!」
他心頭一震,既驚且疑:這些素未謀麵的凡人,怎會掐準時辰守在此處?莫非暗中早有人盯梢、通風報信?
念頭未落,幾個青壯已撲至跟前,「咚」地磕下頭去,額頭觸地,聲音發顫:「仙師受禮!弟子願焚香叩首,終身侍奉左右!」
神情虔誠得近乎悲壯。
林道辰卻隻冷冷垂眸,目光如霜,掃過他們漲紅的臉,嗓音低沉卻不容置疑:「誰告訴你們我在這兒的?誰泄的密?」
「若真有人嚼舌根——現在就走。此地,不是你們該踏足的地方。」
天山是天山仙人的禁域。那人陰晴難測,曾派三波追殺者圍堵自己,可見其心之狠、手之辣。在他眼裡,尋常百姓不過塵沙螻蟻,踩死都不帶眨眼。若被其爪牙撞見這群人擅闖山門……林道辰不會永遠站在他們身前擋刀。
他聲音沉了幾分:「聽好了——天山險峻,殺機暗伏。你們若執意留下,明日橫屍荒徑,怕都沒人收殮。」
不料眾人臉色驟變,方纔的恭敬煙消雲散,反堆起滿臉譏誚。
「哼!裝什麼清高?分明就是捨不得那點本事!」
「仙人?我看是鐵公雞成精!教個引氣入體能累死你?」
「呸!連這點善心都沒有,還配叫仙人?」
林道辰指尖微動,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他不再多言,足尖一點,身形倏然拔空而起——可就在騰躍剎那,山道盡頭忽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驚叫!
「哈哈哈——真是仙人啊!咱們居然撞見活的了!早聽聞天山深處住著得道高人,誰成想今天真撞上了!原來傳說竟是真的!」
人群霎時沸騰起來,黑壓壓一片朝林道辰圍攏過去。
可那眼神裡哪有半分敬意?分明是看稀罕物的眼神——獵奇、打量、揣摩,像在端詳一尊剛出土的古陶俑。有人伸手就往他袖口扯,有人踮腳去碰他髮簪,還有人掰著他手腕瞧掌紋,嘖嘖稱奇,彷彿他不是仙人,而是市集上新到的傀儡戲偶。
林道辰胸中怒意翻湧,幾乎要衝破喉頭。
自己好歹是一方修道有成之人,竟被當成耍猴的供人圍觀、指戳、褻玩?他猛地擰過頭,目光如刀掃過人群,聲音清越卻裹著寒霜:
「我既為山中修士,爾等竟敢如此失儀?莫非不怕因果加身,禍及子孫?」
「你們今日攀山而來,無非求個登階之法、問道之門——可恕我直言:以爾等心浮氣躁之態,縱有仙緣擺眼前,也接不住、吞不下、走不穩。」
「趁早歇了這份念想吧。」
話音未落,底下頓時炸開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