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坐直,眸光驟然銳利,似兩道冰錐直刺林道辰神魂深處。片刻之後,笑意又起,朗聲道:「原來如此——是崑崙那老傢夥領來的?既如此,我倒可給你兩條路走。不過在談果子之前,不妨先告訴我:你心裡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林道辰一愣,竟一時答不上來。他確實從未細想過——此刻唯一燒灼胸膛的念頭,隻是:快些變強。
林道辰盯著對方那張尚帶幾分稚氣的臉,本想開口喚一聲,話到嘴邊卻卡住了——既不知其名號,也不明其來路,最後隻輕輕一嘆,拱手問道: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在下初臨天山,對您身份一無所知,還望賜教。」
那人斜倚在冰雕玉砌的王座上,姿態散漫,一雙眸子卻如寒潭深水,自上而下將林道辰細細掃過,彷彿在掂量一件器物的成色。
片刻後,他才慢悠悠開口:
「這座冰雪宮,歸我執掌。世人喚我『仙人』,倒不是因我真登了仙籍,隻是久居天山、不染塵俗,便得了這麼個虛名。你若方便,稱我一聲『天山仙人』即可。」
林道辰心頭微震——仙人二字竟如此輕易出口?是世人妄稱,還是他另有隱秘?一時難辨真假。
「好,既您自認天山仙人,我便依禮相稱。那金丹果……您這宮中可有存留?」
天山仙人緩緩搖頭,唇角浮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金丹果?世上早無此物。不過——」他頓了頓,指尖輕點扶手,「天山絕頂確有一株『凝魄雪蓮』,服之可洗鍊金丹、淬火重凝。隻是它藏於寒淵裂穀,須以心火為引,以骨為階,才能採擷。」
「無論何等代價,隻要能破境,我都願擔!」林道辰脫口而出,聲音繃得發緊,眼底灼灼燃著渴求。
話音未落,殿內驟然風起,鵝毛大雪無聲傾瀉,轉瞬積雪盈尺。殿門轟然洞開,一列冰甲衛士踏雪而入,甲冑通體剔透如萬年寒晶,在光下泛著凜冽銀芒……
王座之上,天山仙人笑意微揚。
「這樣吧——先過了我這些親衛一關。若連他們也勝不過,那寒淵裂穀,你去了也是送命。我知道,你如今是金丹中期。」
「可你要尋的,是百年前隕落的『地脈靈石』所化之軀——如今已成石骸巨人,力可崩崖、息能凍魂。不通過我這一試,你連穀口都踏不進。」
「非為刁難,實為保命。若你連我麾下最弱一卒都敵不過,那便是去送死。」
林道辰略一怔,先前還疑他是設局相試,此刻聽來,倒真似有幾分託付之意。
「好!既為護我周全,我便接下這試煉。待我闖過,還請引路赴寒淵。」
他旋即轉身,目光如刃,直刺那一排冰甲衛士,右手一抬,食指輕勾:
「莫耽擱時辰。勝者通行,敗者止步——我要的,隻有那朵雪蓮。隻要它真能助我破關,其餘皆可不論。」
「事成之日,林某必當重謝。」
天山仙人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似笑非笑。他靜默半晌,忽而抬眼,眸光冷如霜刃:
「按輩分,你是晚輩,我本不該與你計較。可近來風聞,你與崑崙仙人起了齟齬,言語間頗失分寸。」
「修真界中,尊卑如山嶽,越之則亂。你說——我今日,該不該給你這個臉麵?」
語聲愈沉,寒意四溢,林道辰脊背一凜,卻未退半步。他分明聽出這是敲山震虎,自然不會低頭承辱。
腰桿一挺,目光如釘,直直迎上對方雙眼:
「天山仙人,您是前輩,我本該敬重。可聽您這番話,倒讓我覺得——您這『前輩』二字,未必配得上我的敬意。」
言罷,他轉身便走,袍袖一振,再未多看那王座一眼。
天山仙人指尖一頓,眉峰微挑——未曾料到,這少年骨頭竟這般硬,口氣更比刀鋒還利。
有點意思,如今的年輕一輩當真後浪推前浪——既然你骨子裡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那我今兒便破個例。
你對崑崙仙人的怠慢,我權當沒瞧見;可既踏進我的地界,禮數就得周全,否則……這天山仙人的名號,豈是白叫的?
林道辰聽完,神色雖沉,卻終究頷首。這些前輩高人,修為早已登峰造極,心境也澄澈如鏡,可再超然,也免不了幾分體麵。
他輕輕搖頭,還是應下了天山仙人的話。
畢竟,人家是真真正正的前輩,該敬的禮,一步也不能少。
跟著那道清瘦身影,林道辰被引至冰雪宮殿深處一座華美廳堂。
外頭是徹骨寒霜、千載冰晶,裡頭卻截然不同——滿目皆是幽暗黑石,表麵泛著沉沉啞光,像凝固的夜,又似未睜眼的深淵。
林道辰目光一頓,卻未駐足,腳下反而加快了幾分——天山仙人已立在前方,背影淡如薄霧。
「糟了!這老前輩步子太疾,眨眼就掠出老遠……」他心頭一緊,體內仙元驟然奔湧,足下生風欲追,可任他催盡氣力,始終差著一丈之距。
待他沖至標記石碑前,天山仙人忽地身形一晃,如墨滴入水,無聲無息散得乾乾淨淨。
林道辰急旋身四顧,神識掃遍十丈,竟連一絲氣息也揪不出來。
「不至於吧?這等隱匿之術……簡直形神俱滅,連影子都撈不著。」
話音未落,前方雪坡上赫然立著個穿朱紅小袍的童子,正朝他輕輕招手。
林道辰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眉眼稚嫩,指尖還沾著一點雪屑,活脫脫一個山野孩童。
「小傢夥,你在這兒幹啥?」
「是你家大人把你擱這兒,等他們的?」
剛出口,他脊背一僵:這孩子分明早在此處守候,八成是天山仙人遣來的信使。自己這張嘴,真是蠢得冒泡。
臉頰微熱,他很快斂住神色。那童子已開口,聲音清亮如泉擊石:
「我可不是誰家娃娃——我是天山仙人座下道童,隨他修行整五百年。今日,專程來迎你。」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走,林道辰忙跟上,邊走邊問:「方纔那位仙人……莫非是幻影?」
「正是。」童子側首一笑,「天山仙人閉關千年,早已返璞歸真。你初入山門那一刻起,所見所聞,皆是他佈下的『鏡花陣』。」
「你剛才自以為在與他交談?其實四下無人,連風聲都是假的——你一人站在雪地裡,對著空氣拱手、答話、點頭,句句認真,字字當真。」
林道辰一怔,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童子似早看穿他心思,嗤笑兩聲,抬手指向遠處山巔——
那裡懸著一座金殿,通體流光溢彩,卻非實築,而是半透明的琉璃金構,像一塊凝固的熔金,灼灼刺目,又虛浮如夢。
「我們這兒有條老規矩,不寫進典籍,隻傳於口:踏入天山,眼裡見的、耳中聽的、心裡信的……統統不可當真。」
林道辰聽得發愣,竟忍不住低笑出聲。
童子立馬停步,小臉一繃,怒氣沖沖:「好心給你指路,你倒笑得出來?等著吧——下一回,你怕是要對著自己的影子磕三個響頭,還得謝他老人家『點化』!」
說完,袖子一甩,頭也不回地往前疾行,再不理他。
林道辰一慌,拔腿就追。
「哎喲,小兄弟莫惱啊!方纔我真是一頭霧水,聽都沒聽過這些事,可越琢磨越上心——您再細細講一遍,成不?」
可那道童早懶得搭理他了,袖子一甩,步子邁得又急又穩,直往前趕。不多時,兩人已立在天山腳下。直到此刻,林道辰才真正看清這座山的全貌。
整座天山,竟似一根刺破蒼穹的寒冰巨柱!底座粗壯如城池,半徑足有數百米;往上卻一路收束,愈升愈細,到峰頂時,竟縮成一根雪亮鋒銳的冰針——而就在那針尖之上,赫然懸著一座巍峨宮闕!
林道辰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好傢夥,這也太離譜了吧!
「你們這天山……到底是怎麼立起來的?莫非是上古大能親手雕琢、一氣嗬成?」在他印象裡,這類驚世建築、神異法器,向來是遠古巨擘手筆。
所以這宮殿,他本能就認定是那些老祖宗留下的遺珍——結果,想岔了。
道童見他神色,忽而朗笑一聲,抬手朝那冰峰之巔一指:「瞧你這見識,怕是連山門都沒出過幾回!這宮闕,正是天山仙人親手壘砌——他通曉萬般構形之理,精擅天地造物之術,要在一根冰針上起殿宇,於他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更絕的是,他早已參悟幾分大道真意,將法則之力悄然嵌入樑柱瓦礫之間。於是,縱使托舉之地細如毫髮,也穩穩承住千鈞重殿,紋絲不動。
林道辰聽得目瞪口呆,喉頭滾動了一下——這還是頭一遭聽說有人能把法則當泥灰使!過去隻在坊間傳說裡聽過:上古大能可憑意念築陣、借虛空架橋、以星軌為梁……可那都是虛無縹緲的舊話,今日親眼所見,活生生立在眼前,哪還能不心頭髮顫?
「天山仙人……活了多少年歲?怎會通曉如此龐雜的學問?」
話音剛落,道童卻忽然斂了笑意,輕輕嘆氣,緩緩搖頭。那眼神裡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沉重,彷彿掀開一頁不忍卒讀的舊卷。
「唉……這事,說來又是樁揪心的舊帳。仙人身上,藏著太多未解的謎、未盡的緣。細節如何,還得你自己去尋、去叩、去悟——去吧,我就在這兒候著。」
道童說完,指尖微揚,遙遙點向雲霧深處那一點若隱若現的峰頂。
林道辰下意識仰頭望去——好傢夥,少說上千米高!難不成真要他手腳並用,硬生生攀上去?整座天山宛如一柄寒光凜冽的冰刃,斜插大地,刺入雲海,半截身子早已隱沒在翻湧的白靄之中。
他心頭一動,正欲掐訣騰空——開什麼玩笑,這麼陡這麼滑的冰山,徒手爬?怕是剛離地三尺就打滑摔成冰碴子!
可指尖剛捏出半道法印,身旁道童驟然出手!一道赤紅靈索破空而出,如活蛇纏身,瞬間捆得他動彈不得。那繩索灼灼躍動,似火非火,似鏈非鏈,牢牢鎖住四肢百骸。
林道辰僵在原地,滿臉錯愕:這道童怎麼突然翻臉?可細看又不像傷他,倒像是……攔他?
「小兄弟,這是何意?我不過是依你所言,往山頂去罷了,難道連這也不許?」
道童搖搖頭,語氣沉定:「當然不許。你若駕雲而上,吹口氣的工夫就到了——那還叫試煉?那叫遛彎兒!」
「這一回,規矩就一條:赤手攀峰。唯有筋疲力盡、指尖磨出血、腦子榨乾汁,你才會真正記住——此山非山,是界碑;此階非階,是門檻。」
林道辰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前腳剛被崑崙仙人笑罵「規矩是紙糊的」,後腳又被這位道童按著腦袋念「規矩是鐵鑄的」——腦子嗡嗡作響,跟被兩股風對吹似的。
可事已至此,退路早斷。他苦笑一聲,乾脆利落地點頭:「行,你說得算——我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