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整座崑崙山瞬間化為齏粉,連半點殘垣都未曾留下。風過處,唯餘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坦荒原。
楊凱踉蹌浮空,低頭望去,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前……前輩!這……這不過是一場情劫罷了,您怎麼把崑崙山給……給抹平了?往後遊人尋訪仙蹤,連個山影都找不到了啊……」
林道辰眉頭一擰,抬手打斷:「還惦記什麼風景?此刻你若失手,丟的可不是一座山——是你自己的命、你的道基、你生生世世的可能!聽清楚:拚盡一切,隻許成功!」
楊凱沉默片刻,終於垂眸,攥緊拳頭。 看書首選,.隨時享
他不想爭了。
也爭不動了。
風掠過空曠原野,他抬眼望向天穹深處翻湧的星痕,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又一點點燃起來。
「好嘞,前輩!您既然這麼說了,我這就死心塌地跟您一條心——天塌下來,咱也並肩扛著!」
林道辰頷首,指尖仙氣如絲如縷,穩穩托住懸在半空的楊凱,不讓他墜落。可崑崙仙人至今藏身暗處,虎視眈眈,稍有異動,他未必護得住楊凱周全。
但他唇角微揚,眼底卻浮起一抹篤定的亮光——這場試煉,他早贏了。
當初約定,隻要把旗子插上崑崙山頂,便算勝出。可就在開考前,崑崙仙人忽然湊近耳語:「記牢嘍——跟人打賭,最忌死守規矩。」
道理極簡:你按章辦事,對方偏不守矩;你步步循規,人家招招破局。結果呢?一步慢,步步拖,最後連喘息的餘地都沒了。
他垂眸掃過腳下——整座崑崙山已化作一片廣袤焦土,寸峰不存,唯餘荒原。可就在這片死寂之上,他忽而咧嘴一笑,猛地扭頭,沖楊凱朗聲高喝:
「快!趁現在——把旗子插進『崑崙山頂』裡去!咱們這關,過了!」
楊凱一愣,差點咬到舌頭:好傢夥,山都沒了,平得能跑馬,哪來的山頂?往哪兒插?
「前輩,您沒弄錯吧?」
「眼下崑崙山連影兒都不見了,山頂擱哪兒找?您該不是逗我玩呢?」
林道辰眉頭一皺,直搖頭:「傻小子,山塌了,山頂就真沒了?你睜大眼看——那尖兒,不就在你腳邊立著麼?」
楊凱猛一偏頭,果然——焦土中央,孤零零豎著一枚青灰岩刺,細如竹筍,鋒利如針,正是整座崑崙山最後未被抹去的峰頂殘骸!
他心頭一熱,攥緊旗杆拔腿就沖!旗子落定,試煉即成!
可剛奔出三步,雙腳驟然離地——身子一輕,竟如斷線紙鳶般懸在半空,四肢僵直,動彈不得!
他霎時醒悟:有人暗中出手!
「前輩!有人攔我——快助我一把!」
話音未落,林道辰早已甩手揮出一道銀輝流光。星芒迸濺,在空中疾速勾勒陣紋,轟然炸開!遠處那間茅草小屋應聲塌陷,整座崑崙廢墟被巨力狠狠鎮壓,簌簌崩解為齏粉。
試煉,至此終了。
林道辰的聲音如鐘鳴四野,穿透雲層、裂開虛空,千裡之外的崑崙仙人耳中,字字清晰,震得衣袍翻飛。
「前輩,這回該算我贏了吧?您親口教的——規矩若不成枷鎖,那我所行所為,便皆是正道。」
「您瞧,我把山推平了,反倒省了攀爬之苦,直抵峰頂。這……不算犯規吧?」
那邊,崑崙仙人灰頭土臉地從碎瓦堆裡鑽出來,袍子燒了邊,髮髻散了半,可臉上非但沒怒,反而笑得舒展又暢快。
「夠狠!連壓箱底的『星隕鎮嶽』都使出來了……行,這位置,我認了!往後不論何事,此關必過!」
話音落,他屈指輕點虛空。一點七彩星輝倏然躍出,劃出長虹,流星般掠過天際,直撲林道辰麵門。
此時二人剛落地站穩,林道辰正欲拍楊凱肩膀寬慰兩句,眼前卻忽地綻開一團流光——七色輪轉,瑩瑩生輝,耀得人眼微微發燙。
林道辰心頭一怔,下意識伸手探向那團流光——指尖剛觸到微芒,嗡然震顫,整片光暈倏地沒入他體內。剎那間,浩如煙海的體悟轟然灌進識海,全是合體期最精微、最本源的玄機。
他渾身一僵,瞳孔驟縮:好傢夥,這崑崙仙人竟在此刻將畢生參悟盡數託付!
他猛地轉頭,隻見楊凱林正笑得眉眼彎彎,道賢臉上已綻開一朵老菊似的喜色。
「成了!試煉圓滿,你如今也算真正踏上了求道之途。稍後我把所有心法典籍盡數交付於你——你且自便,想去哪兒都行,我眼下還有要事在身。」
話音未落,楊凱已轉身離去。林道辰腳下雲氣翻湧,恍如騰空而起,眨眼間便掠出崑崙山界。
他禦風疾馳,不多時便落在崑崙仙人那間茅屋外的青石階前。腳尖剛沾地,抬眼就見那老道已立在百步之外,袍袖輕揚,朝他頻頻招手。
這老傢夥倒真靈醒,竟能掐準時辰等他上門——可有些話,今兒非問清楚不可。
林道辰幾步搶上前去。此處雲靄浮遊、鬆風漱耳,崑崙仙人負手而立,衣袂翻飛間確有幾分飄然出塵之態。隻可惜先前那些設局、試探、藏鋒於笑的手段,早把林道辰心裡那點敬意磨得乾乾淨淨。
他站定,毫不客氣地開口:「前輩行事未免太欠磊落!明裡暗裡佈下多少圈套,偏又臨門一腳,把全部感悟塞進我腦子裡——這是何道理?不是說此番試煉,非勝不可麼?」
崑崙仙人朗聲一笑,拂塵輕甩,銀絲簌簌如雪:「小友啊,你還是太小看我了。我既為仙人,豈會與你爭一時短長?那不成自降身份,墮了仙格?」
「你一直錯看了我——這般迂迴曲折,並非算計,而是試你心性、驗你根骨。」
話音剛落,他忽地側身,朝斜後方一位枯瘦老者頷首示意。林道辰這才驚覺:原來旁邊還站著個人!那人靜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融進風裡,方纔一路走來,竟半點未曾察覺。
「咦?」林道辰挑眉,「這位前輩何時來的?不過您二位若聯手施壓,恕我直言——怕是難如所願。」
他唇角微揚,眸光灼灼。修為雖遜一籌,可戰力從不含糊。
那老者撫須大笑:「罷了罷了!我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你折騰?既然你闖過了關,再送你一份薄禮。」
說罷,枯指一點林道辰額心——霎時間,七彩霞光如熔金灌頂,直衝識海。一股暖流炸開,四肢百骸頓時蒸騰發燙。
砰!
他丹田深處轟然一震——原本化作九枚金丹的內力,竟在剎那間重新聚攏!卻未徹底融合,反倒如北鬥九星般彼此勾連、環環相扣,懸於氣海中央。
林道辰內視己身,心頭猛跳:這是……什麼異象?
合體期竟有這般變化?他搖頭失笑,一時無言。但此刻已無疑惑:這兩位前輩,壓根沒存害他之心,不過是用非常之法,助他破障登階。
他懶得再多寒暄,直奔來意。
「二位前輩,今日冒昧登門,實有一事相求。此前我已尋到孫悟空,也探明瞭踏入合體期的路徑。」
「唯獨缺了一味關鍵之物——若無此物,縱有萬般機緣,亦難脫桎梏,更遑論合體。」
「敢問——可曾聽聞『金丹果』?若得此果,我當可一舉叩開合體之門。」
崑崙仙人與那老者聞言,相視莞爾,笑意裡似藏了三分訝然、七分瞭然。
他微微一怔,脫口道:「咦?你這小子竟曉得金丹果的事?此物向來隻在上界秘典中偶有記載,尋常修士聽都沒聽過,莫非背後有哪位前輩暗中點撥?」
略一沉吟,崑崙仙人忽而恍然,唇角一揚,朗聲笑道:「哈!怪不得——原來是那潑猴孫悟空多嘴,連這等細事都跟你嚼了舌根。不過倒也無妨,不算泄機,你既已踏進這扇門,知道些底細,反是水到渠成。」
話音未落,他雙袖倏然一抖,狂風如龍捲地而起,瞬間裹住三人。林道辰隻覺腳下一空,身子騰雲駕霧般拔地而起,眼前景物飛旋倒退,耳畔風聲呼嘯。
再定睛時,已置身於一片莽莽雪林之中。寒氣刺骨,天地盡白,可那些參天古樹卻枝幹虯勁、銀葉凝霜,在徹骨嚴寒裡挺立如鐵,生機凜然。
「怪了……這般酷寒,樹根早該凍裂才對,怎還活得如此硬朗?」
崑崙仙人擺擺手,淡然道:「你有所不知——此乃天山雪鬆,生於絕巔,飲霜吞雪數百年,冷,已是它們的呼吸。」
他不再贅言,抬步便走。足尖輕點,人如流光掠影,一步跨出便是數十丈,彷彿縮地成寸。若非林道辰根基紮實、身法迅捷,眨眼便要被甩得不見蹤影。
不多時,一座恢弘宮闕赫然矗立眼前——整座宮殿通體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寒光流轉,簷角飛翹,宛如冰晶凝成的鳳凰展翼。
「金丹果就在裡頭。殿中那位,號『天山仙人』,果子歸他掌管,你自去尋他。」
說罷,崑崙仙人輕輕搖頭:「你我因果至此而終。後會難期,望你牢牢記住我今日所授——若悟得透,縱無金丹果,亦可叩開合體之門;若有此果相助,則如烈火添薪,境界躍升,勢不可擋。」
「機緣不等人,眼下這兩條路,一條在心,一條在手,你務必攥緊,莫讓其從指縫溜走。」
語畢,他身影漸次淡去,如墨入水,終至消散無形。
林道辰怔立原地,喉頭微動,嚥下一口乾澀。眼前宮門洞開,寂靜無聲,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嘀咕:「崑崙仙人都這般爽利,這位天山仙人,總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吧?罷了,來都來了,進去瞧瞧。」
他大步邁進,穿過冰廊,踏上九十九級寒玉階。階麵澄澈如鏡,映著穹頂流光,每踏一級,寒氣便順著靴底悄然攀上小腿。
登至盡頭,一座剔透王座靜臥高台,座上斜倚一人,麵如冠玉,眉目清朗,不過二十出頭模樣。
林道辰駐足凝望,一時未語。那人卻先開了口,聲音清越,帶著三分慵懶、七分玩味:「小友遠道而來,是求道?求藥?還是……單純想看看我這冰窟裡,到底藏了什麼活物?」
林道辰心頭一鬆,再不遲疑:「實不相瞞,我正臨破境關口,急需一味金丹果為引。前輩若肯賜予,晚輩感激不盡。」
那人聞言,先是錯愕一瞬,隨即仰頭大笑:「嗬……有趣!素昧平生,無恩無契,你一張口就要我掏家底?這買賣,未免太輕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