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恭喜你破了這一關。我畢生所悟,已凝成一道靈卷,今日盡數傳你。能參透幾分,全憑你造化。」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彈,一卷流光溢彩的素帛倏然浮現,如活物般旋入男人眉心。剎那間,白芒炸開,又悄然散盡。
男人腦中轟然湧入浩瀚資訊,似潮似火,似星海奔湧。他尚不能釐清脈絡,卻分明感到——那是大道的骨架,是他往後百年都要攀爬的階梯。
「多謝前輩大恩!」他雙膝一沉,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此生願為前輩牽馬執鞭,赴湯蹈火,無有不從!」
禮畢起身,他轉身下山。這一次,背影挺直,腳步生風,再未回頭。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道辰立於雲海之畔,遠眺連綿雪嶺,忽覺心頭一鬆。或許,就在這崑崙深處安頓下來,也不錯。
他縱身騰空,掠過千峰萬壑,俯瞰蒼茫,最終目光鎖住東南一隅——那裡林深苔厚,霧氣凝而不散。
崑崙太大,連他也早失了方向。此刻隻憑直覺,循著氣機牽引,一步步往密林深處去。
時間無聲流淌,直到前方樹影婆娑處,一道幽暗洞口悄然顯露。
洞內仙氣如漿,濃得幾乎能滴出露來。
林道辰微怔,緩步上前,凝神細察。洞中確有隱晦氣息盤踞,深不可測。雖不知其名諱,單憑這股氣象,便知絕非等閒之輩。
他在洞口靜立片刻。
洞內傳來一聲溫潤笑意:「小友既至,何不進來喝盞茶?緣起即聚,何必分賓主。」
林道辰頷首,抬步入內。越往深處,光線越柔,直至盡頭——一位銀髮如雪的老者端坐蒲團,正以素手執壺,熱茶氤氳。
他似已候他多時。見林道辰現身,袍袖微拂,一隻青瓷茶盞憑空浮起,穩穩落於對麵席前。
林道辰也不客套,盤腿落座,端起茶盞。老者目光溫和,彷彿早已熟稔他半生行跡,開口便道:
「小友,我知你必來此處。但在授你機緣之前,容我問一句:若見宿敵垂死,你是遞藥,還是遞刀?」
林道辰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既然是敵人,自然要剷除乾淨,難不成還要束手就擒,等他來取我性命?」老者朗聲一笑,彷彿林道辰這番回答早在他預料之中——事實上,他早把這位年輕人的脾性、決斷、甚至呼吸節奏都揣摩透了。
……
所以這一樁樁、一件件,全在他眼皮底下徐徐鋪開,半點波瀾也未曾掀起。
「不過前輩,您為何獨坐此地專候我?此前我引一人入崑崙山歷練,本意是待他功成,便將畢生所學悉數託付。」
「如今那人已圓滿出山,遠走高飛。我原以為崑崙山空寂無主,可踏足此地才發覺,山有山靈,地有地主——您,想必就是這崑崙山真正的主人。」
老者頷首不語,神情坦蕩,確是此間主宰無疑。隻是眼下,他無意多談身份來歷。
「先別提這些,坐下來喝口熱茶。咱們聊聊你一路闖過的關、破過的障,看看你心裡咂摸出了什麼滋味。」
林道辰心頭一震——這老頭竟連自己經歷的細枝末節都門兒清?
莫非一路被暗中盯梢?抑或他根本不是凡俗之輩,而是洞悉因果、俯瞰萬象的老神仙?
林道辰雖已登臨金丹絕頂,卻比誰都明白:山外有峰,天外藏天;縱是仙人,亦有更高處的影子在雲端俯視。
眼前這位,分明深不可測。既然已被看穿底細,再繞彎子反倒失了氣度。
「前輩見多識廣,晚輩佩服。既然您對我的事瞭如指掌,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敢問一句,您究竟是何方神聖?」
話音落下,老者一時靜默,眉宇微凝。
他並非不願答,隻是不知從何說起。而此刻林道辰已立於身前,目的昭然若揭。
「你的來意,我大致清楚。但想真正踏進崑崙山的門,得先過我這一關。若通不過……抱歉,你隻能轉身下山。」
老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林道辰指尖微頓,心頭泛起遲疑。
考驗?什麼考驗?他原本隻為試探那個男子的根骨而來,誰知這一場試煉,竟悄然調轉矛頭,直指自己。
他望著老者,喉結動了動,終是把話嚥了回去。
崑崙山巔雲海翻湧,鬆柏如墨,雪嶺似銀,景緻壯闊得令人心顫。隻是寒氣刺骨,站上片刻,衣襟便凝霜,指尖發僵,彷彿血都要凍住。
林道辰搓了搓手,嗬出一口白霧。老者卻再按捺不住,緩步上前,笑意溫厚:「其實啊,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在這山上守了千餘載,修道求真,我比誰都懂其中甘苦。聽說你剛破金丹桎梏,正欲叩擊合體之門?」
「那條路上最難的,從來不是吐納導引、鍊氣凝神——而是弄懂『合體』二字,究竟合的是什麼,又為何而合。」
林道辰垂眸點頭。他深知,修道不是堆砌境界的磚石,而是心與身、魂與魄、我與天地之間一次次剝繭抽絲的印證。稍有偏移,滿盤皆散。
他深深一揖,姿態謙恭:「請前輩指點迷津。晚輩愚鈍,還望不吝賜教。」
老者眼中掠過一絲讚許,正欲開口——忽見天際一道流光劃破雲層,一位仙風道骨的身影踏雲而至。他足下踩著一隻金光熠熠的葫蘆,衣袂翻飛如鶴翼,分明是位久負盛名的大能。
那人落地便朗笑出聲:「崑崙老仙!崑崙老仙!難得見您親自點撥後輩,可巧今日我有要事相托——能否暫且擱下這位小友的事,容我先說兩句?」
崑崙老仙聞言微怔,目光微抬,神色中浮起幾分不解。他不知來者何意,但既開口相求,便絕非小事。
「老友相見,何必客套?有話直說便是——縱然我力所不及,也定當竭盡所能,助你一臂之力。」白髮老者頷首一笑,袖袍微動,便緩緩道出此行深意。
「你我同棲崑崙山逾千載,山中隱伏一尊古魔,蟄伏地脈深處已久。它被九重玄鐵鎖、七曜封印鎮壓千年,可近來地氣翻湧,鎖鏈嗡鳴,封印裂痕已隱隱透出幽光。」
「崑崙若亂,山崩雲潰,仙凡皆難獨善其身。今日登門,正是邀你聯手,共扼此厄。」
林道辰心頭一震——崑崙山竟藏妖魔?他早年聽聞此地仙蹤隱現,洞天福地遍佈,無數求道者負笈而來,在鬆風澗雪間閉關悟真。
對凡俗而言,崑崙是雲霧繚繞的秘境,常有雷火異象、星軌偏移、古木夜語……可細究根由,不過是高人鬥法、靈獸巡山、法寶淬鍊所致。正因修士雲集、正氣充盈,千百年來,邪祟根本難覓立足之地。誰料今日竟親耳聽見「古魔」二字。
他下意識搖頭,眉峰微蹙。
「照二位前輩所言,莫非崑崙將臨大劫?可您二位一個掌崑崙劍塚,一個執玉虛符印,翻手可引天河,覆掌能鎮山嶽——區區一尊古魔,何須如此如臨大敵?」
話音未落,崑崙老仙目光倏然一亮,朗聲而笑,伸手輕按林道辰肩頭:「小友啊小友,你可知這天地之間,並非隻有我輩修真者與天上神祇執掌權柄?那些盤踞荒墳、吞吐陰煞、竊奪天機的妖魔裡,亦有踏碎虛空、撕裂法則的狠角色。」
「否則,它們怎敢在人間築巢立廟、化形惑世、甚至與雷部爭雨、向地府索魂?——隻因它們之中,確有足以與神明角力的巨擘。」
林道辰心頭豁然開朗:原來如此。難怪二老神色凝重,此事怕是牽動整個西陲靈脈。
「既然二位前輩有要務在身,那咱們先前的約定,不如暫且押後——等此間事了,我再登門請教。」
話剛出口,崑崙老仙卻唇角微揚,眸光沉靜如淵,分明沒有放行之意。
「小友,你可想過——這恰恰是你千載難逢的淬火之機?若此役交由你主理一線,生死逼迫之下,心境、術法、靈覺三者齊震,金丹破殼、元嬰初啼,或就在今朝。」
林道辰指尖微顫。心動是真,可修行哪有坦途?越是捷徑,越藏兇險。
見他垂眸踟躕,身旁那位白袍老者忽而上前半步,聲音低沉卻不容推拒:「小友若仍猶豫,老朽願以一物為契——此卷《合道樞要》,自金丹凝胎至合體渡劫,三百六十種關竅、七十二處逆流、十二迴心魔幻象,俱有圖解批註。得之,勝過十年枯坐。」
另一人立刻接話,語氣熟稔得彷彿早已看透他骨血:「你如今戰力超絕,金丹境中罕有敵手,連元嬰中期的散修都敗於你劍下——可你心裡清楚,這不是境界高,是根基厚、殺招狠、膽氣足。」
「修為是水,境界是渠。水再滿,渠不通,終究漫溢成災,不得奔海。」
「可一旦破境,渠成江闊,一滴水也能掀起驚濤,一縷氣亦可劈開山嶽。」
林道辰喉結微動,默然良久。他們字字釘心,句句屬實。可突破二字,豈是捲軸攤開、口訣唸完就能落地?
「前輩,前輩就別繞彎子了——您直說,這境界怎麼破?步驟、時辰、忌諱、後手,一樣不落告訴我。至於那捲軸……您留著參悟吧,我信不過天上掉下來的『大道』。」
林道辰越聽越覺這老頭絮叨得緊。對方雖是前輩高人,禮數上不能失敬,可這般喋喋不休的性子,他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是頭回撞上。
話音未落,那老頭眉毛一豎,當場不樂意了,袖袍一抖,聲音鏗鏘:「我堂堂崑崙仙人,在此山盤踞三千餘載,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打發的?小娃娃,沒點真本事,休想拿走我這捲軸——這樣吧,我給你設一道關卡,過了,捲軸歸你;過不了,趁早下山去!」
見這崑崙仙人油鹽不進,鐵了心要考校自己,林道辰也懶得再費唇舌。既然非要試,那就試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點底氣,他還是有的。
隻見那仙人捋須輕笑,慢悠悠開了口:
「第一關,就賭你前日點化過的那個凡人。若他單槍匹馬闖入崑崙山,穿過我的『幻影秘境』,毫髮無傷走出來,這捲軸,我雙手奉上。」
「不止如此——第二關若也拿下,我便收你為親傳弟子,畢生所悟、所修、所歷,盡數傾囊相授。合體期瓶頸?輕輕一推便破;境界穩固?不過旬月之功。若你根基紮實、機緣夠厚,踏破合體、直抵更高境地,也未必是空談。」
林道辰眸光一亮,眼底彷彿有星火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