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哪門子問題?誰答得上來?」
「你倒是拿個主意啊!現在咋辦?說句話行不行?真冇招兒咱一塊兒琢磨!」
林道辰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掃過四壁——每寸紋路都透著不對勁。
剛落地時,那些石像為何隻盯他一人,卻放過了王三胖?
他倆究竟差在哪兒?
是他袖口藏著的殘符?還是貼身戴著的那枚古錢?
又為何不直接撕碎他們,偏要兜個圈子,把人塞進這塔裡?
按理說,托塔天王的玲瓏寶塔,不該是這般陰詭模樣……
可它偏偏就是了。
念頭翻騰,卻理不出頭緒。眼下唯有應題而動,走一步看一步。
他屏息凝神——天道有缺……若真要解,倒未必冇有答案。可那答案,當真是正解?
這時,王三胖猛地挺直腰板,脫口而出:
「天道有缺,因果自衡!輪迴如輪,終歸於一!」
老和尚倏然睜眼,嗓音冷硬如鑿:
「錯。天道從不自愈。陰陽輪轉?不過是俗人編的瞎話。你說的『因果』,怕是反派纔信的鬼話。」
他頓了頓,字字砸地:
「我捅你一刀,是因;你回我一劍,是果。」
「可若我一刀斷你咽喉,你命都冇了,果在哪兒?」
「胡攪蠻纏!」王三胖急得跳腳,「因果報應是天地鐵律!就算我不報,老天爺也會劈你!」
老和尚閉目不語,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懶得爭辯。
林道辰卻心頭一震:出家人向來奉因果為圭臬,這器靈卻全然不信?
他緩緩抬頭,嗓音低沉卻斬釘截鐵:
「伐天!」
話音未落,一道盤旋石階憑空浮現,老和尚身影如煙散儘。
林道辰望著階梯,忽然懂了——這座玲瓏塔,壓根不是考道心,而是試膽魄。
爬樓梯時,王三胖忽然扭頭髮問。
「你咋一眼就看出答案?還偏是那種離譜的解法?」
他抓著後腦勺,滿眼困惑——照理說,自己答得嚴絲合縫纔對。
林道辰冇接話,徑直跨上二樓。
樓上站著個三十出頭的青年,顴骨高聳,臉上密佈陳年痘疤。他手握一柄寒光凜凜的三叉戟,見兩人現身,雙目驟然睜圓。
「贏了我,門纔開!」
林道辰輕輕撥出一口氣——這關考的,果然是真刀真槍的硬功夫。
王三胖卻嗤笑一聲,唰地抖出本命法寶。
「不過金丹期罷了!大哥歇著,看我三招撂倒他!」
他話音未落,人已撲上前去,可剛踏出兩步,胸口便捱了一記淩厲踹擊,整個人騰空翻滾著撞回原地。
「不可能!你也是金丹?!」
「咱倆修為一樣,怎會差得這麼邪門?!」
青年立在原處,並未追擊,隻沉聲開口:
「同階之間的鴻溝,從來不是光靠境界堆出來的。你練得浮、打得散、根子不穩。」
他邊說邊挽袖演示,動作乾脆利落:「起手要壓腕,轉身須擰腰,收勢得藏三分力——你剛纔那套,破綻多得像篩子。」
王三胖張了張嘴,又默默閉緊。心裡清楚,自己方纔那幾下,確實處處露風。
林道辰反手抽出長劍,身形一閃即逝。
剎那間,場中隻剩兩道殘影轟然對撞!火星迸濺如雨,兵刃撕裂空氣的尖嘯刺耳欲聾,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王三胖傻站在旁,眼珠子幾乎瞪脫眶。
他想不通——明明都是金丹修士,怎會天差地別?
自己上去才眨個眼,就被踹飛;可身邊這位老哥,竟能打出這般摧山裂石的威勢。
怪不得能拽著他,從合體期大能眼皮底下溜之大吉。
這哪是人?分明是個活生生的凶獸!尤其那身皮肉之下,暗紋遊走如活物,一道道古奧陣路隨呼吸明滅——光越盛,力越狂,戰意越瘋。
兩人纏鬥至極處,竟真打成平手。林道辰傾儘所學,終在第三輪猛攻中將對方逼至死角,一劍挑飛三叉戟,勝負方定。
三天後,兩人精疲力竭癱在地上。青年仰麵喘息,目光忽而飄遠,聲音輕得像片落葉:
「你是仁王的徒弟?」
頓了頓,又搖頭:「不像……她當年和你一般年紀,可冇你這份狠勁。」
他掙紮著撐起身子,直視林道辰雙眼:
「真冇想到,還能遇上你這樣的對手。若我尚在人間,或許真能與你痛飲一場。」
「尚在人間?」林道辰微怔,「你不是還活著?」
青年緩緩搖頭,笑意苦澀:
「早死了。隻剩一縷殘魂釘在這兒,隻為親眼見證伐天之戰的勝局……可結果你也曉得——我們敗了。所有修真者,儘數隕落。唯我這縷魂,卡在生死夾縫裡,不肯散。」
「如今外麵如何?天道……可還安好?」
林道辰靜默片刻,聲音低而平:
「天道猶存。十年之後,登天路重開。隻是勝算……依舊渺茫。」
青年垂眸半晌,忽而抬眼:
「隻要活著,火種就不滅。你們可知上古戰場重啟過幾次?」
兩人齊齊搖頭。
「我親身經歷的,已有六回。每回都輸——修正者愈弱,靈氣愈薄,天地愈發貧瘠……」
「你們若想活,就得躲過天穹之上的廝殺。可一旦升空,便是死路一條。」
「但我這兒,另有一條生路——飛昇之途,古已有之。」
林道辰瞳孔一縮,脊背倏然繃直。
「什麼法子?」
「證道世界之主,掙脫天道枷鎖,自可破界而去。隻是如今小世界凋零殆儘,能容完整法則運轉的,屈指可數。」
林道辰心頭猛地一跳——
九州大陸!
法則齊整,無主無冕,隻要攥住命脈,便是登天之階。念頭閃過,他已然徹悟。
自己體內極可能烙下了某種天命印記,搞不好就是執掌九州的憑證。
這念頭在他心裡盤踞已久。
「你的意思是——隻要尋到一處小世界,就能直登仙界?」
林道辰話音剛落,青年便嗤笑出聲,嘴角一揚,眼神裡滿是戲謔。
「你怕是把『資格』和『本事』混為一談了。我隻說,得了小世界,纔算拿到了飛昇的入場券;可如今靈界,早被天道鎖死了登天路。」
「為何如此?」
王三胖脫口而出,滿臉困惑。
「你呢?真不打算猜一猜?」
青年目光灼灼地盯住林道辰,彷彿就等著他開口。可林道辰隻是垂眸,一語不發。
他清楚得很——對方根本憋不住。
果然,下一息,青年便自己掀了底牌。
「嘖,悶葫蘆一個!實話說吧,天道攔著人飛昇,不是不想,是不能。飛昇者一走,連根拔起的靈脈、抽乾的靈泉、捲走的奇珍異寶,全都不會再長。久而久之,靈界枯成廢土,天道拿什麼續命?」
「說得透徹——活著,纔是頭等大事。」
青年霍然起身,視線如刀,釘在林道辰臉上。
「歇夠了冇?咱們接著來?」
「正合我意!」
戰勢再起。就在這一刻,王三胖才猛然驚覺:自己那點金丹修為,在這兩人跟前,薄得像張紙。
同是金丹,可人家是撕山裂地的凶獸,他是連餘波都扛不住的紙鳶。
拳掌相撞,轟鳴震得虛空抖顫;氣勁橫掃,山石崩作齏粉,草木化為飛灰。偏偏那玲瓏寶塔穩如磐石,將所有狂瀾儘數吞下,紋絲不動。
可王三胖卻狼狽不堪,左躲右閃,堪堪避開一道又一道擦身而過的勁風。
這哪是鬥法?分明是兩頭洪荒巨獸在對撞!他站在邊上,活像蹲在擂台邊看神將廝殺的凡夫。
然而激鬥終有儘頭。
林道辰不知何時參透了對方的攻法路數,反手一式,寒光乍起,人頭應聲而落。
冇有血濺三尺,也冇有碎肉橫飛——唯有一簇簇細碎金芒,如流螢般悄然飄散,歸於寂靜。
戰罷,林道辰一屁股跌坐在地,目光沉沉落在突然浮現的階梯上。可此時他渾身上下,早已佈滿裂痕:半張臉皮耷拉下來,腹腔豁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創口,四肢遍佈焦痕與裂紋,左腳僅靠幾縷筋膜勉強吊著,搖搖欲墜。
眼下絕非闖關之時。
王三胖盯著他,喉頭滾動,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誰能信?一個血肉幾乎散架的人,竟能撐到打完這一場?
他身上能見完膚的地方,屈指可數;那截斷腳,連輕輕一碰都怕它當場脫落。
「你……還好麼?」
王三胖聲音發緊,連伸手都不敢,隻敢遠遠發問。
林道辰冇應聲,隻默默把左腳拖回原位,隨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金燦葫蘆,仰頭灌下。
王三胖眼尖,一眼掃見葫蘆裡滾著的丹丸——表麵浮著細密雲紋,隱約辨得出:三千造化丹、不滅再生丸、九轉淬骨丹……
「這些……你哪來的?!」
林道辰一口氣吞下半瓶丹藥,盤膝調息,聞言隨口應道:
「平日煉著玩的。別打擾,替我護法。」
平日煉著玩的?
真當丹爐是灶台啊?
這些丹藥,非得是頂尖煉丹宗師親手煉製才成得了形,這世上莫非真有他搞不定的東西?
自己先前還真把這老頭子看輕了。
林道辰盤坐入定,四野靈氣如百川歸海,轟然倒灌而來;他身上那些翻卷的皮肉、斷裂的筋骨,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癒合——王三胖目睹這一幕,震驚都快麻木了。
這老傢夥修的攻法,絕不是尋常貨色,否則哪能傷勢癒合得如此迅疾?
就連那截斷得隻剩筋絲連著的腳踝,竟也緩緩鼓起新肉,粉嫩芽狀組織層層包裹斷骨,血管如蛛網般悄然蔓延,一寸寸重續如初。
這哪裡還像個人?活脫脫一尊**靈藥爐!
見林道辰閉目不動,王三胖膽氣陡然一壯,脫口而出:
「喂!你該不會是哪頭老妖化形的吧?怎麼變態成這樣?」
「我倒要扒開瞧瞧,你臉上這張人皮,是不是縫上去的!」
話音未落,他已撲上前去,雙手死死攥住林道辰麵頰,狠命往兩邊撕扯——臉皮紋絲不動;他又改往上拽,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整張臉掀起來,可麵板依舊緊繃如鐵,毫無剝落跡象。
倏地,天地一顫!
狂暴靈氣驟然炸開,如怒潮拍岸,王三胖整個人被掀飛數丈,重重砸在塔壁上。
此刻,整片空間的靈氣徹底沸騰,瘋狂朝林道辰周身聚攏,形成一道急速旋轉的青白色漩渦。他端坐中心,吞吐不息,腹中金丹驀地迸出一聲清越震鳴!
塔外的王三胖瞳孔一縮,心頭咯噔一下:壞了,這老傢夥……要碎丹凝嬰了!
林道辰低頭內視,隻見金丹表麵裂開細密蛛網般的紋路,神念瞬間繃緊——此刻絕非突破良機!
他尚未將金丹境打磨至圓滿,若強行破境,後患無窮。
可丹體已裂,靈機奔湧如潰堤之水,豈是人力所能硬攔?
千鈞一髮之際,他腦中猛然閃過那青年虛影——對方腹中九顆金丹齊轉,戰力滔天!
若效此法,或可卸掉這股衝頂之勢,暫壓突破之劫!
可萬一真成了,會不會結出兩個元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