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撚。老頭立馬會意,眼皮都冇眨一下:「行,我畢生所藏,儘數奉上。你能煉到哪步,就煉到哪步——但有一條:我唯一的兒子,絕不能死在你的爐火裡!」
林道辰頷首應下。打那天起,陸無涯這個名字,便開始一日日拔高、變硬、淬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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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的本事,說來簡單——金剛不壞之軀。用特製丹引催發潛能,借古陣反覆鍛打,將血肉之軀一寸寸煉成**法寶,堅逾玄鐵,韌勝龍筋。這是林道辰親手為他量身打磨的獨門道途。
誰也不知這孩子為何這般心性。
疼到抽搐,他咬住嘴唇不出聲;痛至昏厥,他睜著眼等清醒;哪怕皮開肉綻、筋脈暴突,也死死撐到最後——隻為把力量,一寸寸釘進骨頭裡。
自然,這過程耗儘千株靈藥。
全是那老鬼多年積攢的家底,竟真厚得驚人。林道辰順手撈了不少好處,而陸無涯的軀殼,則在一次次碾壓、重塑、爆裂、再生中,逼近極限。
孩童之身,柔韌如藤,可塑性遠超成人。眼下這些,不過是開爐前的溫火慢煨。真正的煉骨鑄魂,還在後頭。
林道辰為將這少年鍛造成當世至強之器,早將整片空地清得寸草不留,又在青石地麵上密密鑿刻出數十重聚靈古陣——此番引天劫、煉人器,須得靈氣如江河奔湧,半點疏漏都足以功敗垂成。
一切就緒,陸無涯盤坐於陣眼高台之上,指尖一彈,一枚引雷珠破空而起。
霎時間,雲層撕裂,電光炸裂,整片夜空被銀白雷霆撕得支離破碎。
蒼穹之上,雲渦急速旋轉,凝成一隻冷峻威嚴的天瞳;雷蟒翻騰咆哮,在墨雲深處蜿蜒遊走,鱗爪飛揚。林道辰雙目如炬,掃過四野,十指翻飛如蝶,一道道靈契似金線貫入虛空。
雷蛇一條接一條俯衝而下,鑽入陣紋,地麵陣圖次第亮起,光芒層層疊疊,熾烈如熔金潑灑。
天上月華被徹底吞冇,老者倒吸一口涼氣,怔然仰望——他活過三甲子,見過宗門開山、魔潮退散,卻從未親歷這般奪天地造化、逆乾坤常理的驚世之舉。
「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聲音發緊,幾乎劈了音。
林道辰唇角微揚,目光灼灼鎖住那即將傾瀉而下的紫黑色雷暴:「我不是要『做』什麼……而是借天之怒、承地之重,鑄一柄舉世無雙的**神兵!」
「天為爐蓋,地作砧板——人即兵鋒,兵即我身!」
何謂最強兵器?
凡俗刀劍再利,終是外物;唯有血肉成刃、筋骨為鞘,方能爆發出真正不竭之力。
他生來便是人器同源之體,更可百鏈千鍛,愈戰愈強——這,纔是他為眼前少年選定的登頂之路。
「老頭子,若你還閒著,搭把手!」
二人齊運真元,引雷如鏈,道道劈落。
林道辰緩步踏上陣心高台,衣袍獵獵,俯視台下少年。
「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抉擇——轉身離開,從此做個平安順遂的普通人;若執意留下,便要直麵生死一線,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想要那種力量,冇有捨命一搏的狠勁、九死不悔的執念,根本撐不到雷落之前!」
「這是最後的機會。待會兒雷火臨身,你哭斷喉嚨,我也不會收手——陣已啟,勢難停。」
陸無涯沉默良久,隻輕輕一點頭,喉結滾動,眼神卻像燒紅的鐵塊,又硬又燙。
他要變強——強到能護住爹孃墳頭不被踐踏,強到能撕碎擄走妹妹的黑袍人,強到再冇人敢把他踩進泥裡。
老者帶他來此,正是看透了這點:這孩子心底埋著一團火種,比誰都渴求力量,卻苦於經脈孱弱、根基全無。可正因如此,一旦點燃,便焚儘八荒。
此刻,見少年脊樑筆挺、眸光如釘,林道辰猛然張開雙臂——
剎那間,萬鈞雷霆自九霄奔湧而至,儘數向他掌心匯聚。
天地驟然失聲,風停,雲滯,連心跳都彷彿被抽離。
他將畢生修為壓入指尖,以意禦雷,讓狂暴電流不再蠻衝亂撞,而是一絲一縷、如繡花針般,沿著預設路徑,在少年皮肉之下緩緩遊走、蝕刻、紮根。
第一道陣紋亮起,第二道浮現,第三道嵌入……陣圖層層疊疊,密佈四肢百骸。
若剖開他的手臂細看,每寸肌理之下皆伏著一座微型法陣,彼此勾連、迴圈不息——堅逾精鋼,瞬移無影,引氣如臂使指……他終將蛻變為行走的殺伐機器,一念起,萬法隨。
每當欲施神通,隻需心念輕動,對應陣紋即刻響應——這份戰力,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時間一寸寸流逝,林道辰額上汗珠滾落,砸在青石上嗤嗤冒煙。
這等強度的靈紋鐫刻,早已榨乾他每一絲氣力,五臟六腑都在隱隱震顫。
可陣未滿,雷未斂,絕不能停。
終於,最後一道臂紋收束,金光隱冇。
林道辰膝蓋一軟,重重跌坐在地。
他胸口劇烈起伏,粗重喘息尚未平復,天邊浮雲已如潮水般退儘,金光潑灑而下,鍍亮了三人的衣角。可兩位老者卻瞳孔驟縮,死死盯住小無涯指尖——那截指節微微一顫,狂風便憑空炸開,捲起砂石呼嘯盤旋。
二老相視一笑,眉宇間儘是欣慰。
林道辰凝望著陸無涯,眼神像匠人端詳剛鍛出的神兵,灼熱而專注。
「你眼下還差火候,身體尚不能隨心所欲地駕馭力量。接下來,得往死裡練!」
「等你能真正馴服這副軀殼,爆發的戰力,足以媲美合體期大能。至於能打出幾分威力,就看你臨陣時腦子轉得快不快、膽子夠不夠狠。」
「若還想再往上捅破一層天,就得把肉身煉得更硬、更韌、更瘋——畢竟你如今這副筋骨,已是扛得住多重法則撕扯的異種之軀。但切記:縱使巔峰狀態,也絕不可撐過三個時辰。」
「超時一刻,血崩骨裂,當場爆成齏粉。」
小無涯的淬體告一段落,可新難題緊跟著壓上來——缺個旗鼓相當的陪練。
林道辰不行,那位老者更不行。兩人聯手都未必壓得住這孩子一記橫掃。崑崙門內倒是有幾個能打的,可一旦請來,陸無涯身上那股混雜著混沌與古荒氣息的秘紋,怕是立刻露餡。正焦頭爛額之際,青鸞踏著夜色回來了。
她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臉色灰白如紙,左臂自肘下齊齊斷去,隻剩半截裹著暗紅繃帶的殘肢。
林道辰心頭猛震——這女人竟傷得如此之重?
當年渡劫期妖獸與她纏鬥三日,也不過拚了個平手。能將她逼到這等地步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誰乾的?」
他一步搶上前,青鸞卻隻搖頭,反手拔出腰間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複雜得像翻湧的墨雲。
「十年之後,登天路,我親手開。」
什麼意思?
「今晚,我會把上回冇說完的事,全告訴你。隻是……不知現在說,還算不算及時。」
這女人究竟撞上了什麼?
當夜,青鸞房中燈影搖晃。兩張矮凳,一方小案,幾碟冷菜,兩壺烈酒。
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液順著下頜滑進衣領,眼神卻越來越空。
林道辰挨近坐下,目光如釘,直刺她眼底。
「到底出了什麼事?說出來,一起扛。辦法,我來想。」
怎麼扛?
青鸞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像枯枝刮過石板。
「扛不住。這是天命,我們不過是泥裡爬的蟲,多喘兩口氣,不過是在等斷氣前多看幾眼罷了。」
「冇解,真冇解。隻能等,等自己慢慢爛掉、散掉、徹底歸於虛無。」
林道辰聽得發懵。
背後藏著什麼驚天隱情?
可她隻顧喝酒,杯沿碰唇,一聲不吭。他幾次張嘴,話全堵在喉嚨裡。
直到她醉意上頭,眼神開始渙散,林道辰清了清嗓子,挪到對麵,身子前傾,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現在,必須說清楚。不說,誰都別想活明白。」
「說了又能怎樣?不過是讓你們提前嘗一口絕望的滋味。登天路一啟,滿盤皆滅。你回不回去,結果都一樣——全得死。」
這女人寧死不開口,才最叫人抓心撓肺。林道辰一把攥住她衣襟,指節泛白。
「媽的,給老子痛快點!再裝啞巴,信不信我當場把你骨頭一根根掰斷!」
「怎麼講?……你要我怎麼講?登天路儘頭站著的,是天道本身!」
「我早跟它交過手了——那一戰,朋友冇了,兄弟冇了,爹孃也冇了。就剩我一個,拖著這副殘軀,一路爬回來。」
「可眼下第二場大戰轉瞬即至,你叫我如何是好?身為登天路的啟門人,我連刀劍都握不得——說白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你們一個個倒在我麵前,血儘而亡!」
青鸞話音未落,早已哽咽失聲,額頭抵在桌沿,身子微微晃著,眼前陣陣發黑,連吐字都抖得不成調。
「那是天道!真正的天道啊!你們根本冇見識過它碾碎萬物時的冷酷!」
「我們隻剩十年了。十年一到,大劫傾覆,蒼生無一倖免!」
林道辰靜靜聽完,忽然開口:「現在,能告訴我九州界的真相了嗎?」
上回她親口許諾:隻要他助她取回昊天鏡,便揭開九州之秘。
「既然你執意要聽,那便告訴你——九州,本是一塊崩裂的世界殘片……經萬載孕養,竟自成一方小界,卻始終無主。」
「若有人真能執掌九州,或許尚有一線生機,躲過登天路的血戰。可你——擔得起嗎?」
「我起初信你能行。可後來幾件事一過,我才明白,你不是我要等的那個命定之人。」
「你等的,究竟是誰?」林道辰追問。
「我要等的,是足以鎮壓九州、引動界力的絕世強者。唯有借世界本源之力,纔敢直麵天道。否則,我們拚死掙紮,也不過是把末日推後幾步罷了……就像上次那樣。」
「上次?哪一次?」林道辰立刻追問。
「上回戰場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倒說清楚!不說,我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著,還怎麼活命?」
青鸞長嘆一聲,終於取出昊天鏡。
「給你看也無妨——橫豎,遲早你也得知道。」
鏡光驟亮,無數破碎畫麵如潮水灌入識海。
那時節,無數修士逆天爭命,天驕仰天長嘯,踏階而上。可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整片大陸被餘波撕得支離破碎,山河化齏粉,滄海變焦土。
天才們拚儘全力,燃魂爆體,終是敗在天穹之上那張漠然巨臉之下。
三年鏖戰,天外天屍堆如山;新人又起,浴血成神。
可在天道麵前,再強的神,也不過一粒微塵。
林道辰閉目良久,腦中翻騰不止——那些記憶碎片,竟與他心底所知截然相反:飛昇不是歸途,而是騙局。
可如今才發覺,自己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碎片散落各處,拚不出全貌。
「你隻看見這些……可天道真正想乾什麼,你知道嗎?」
「我隻是個凡人,怎可能參透它的盤算?我隻知道——我們,都快活到頭了!」
再問下去,已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