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向不小,路還很長。
麵紗女子杏眼圓睜,怒意灼灼:“無恥之徒!天下男人沒一個靠得住,貴族男人更是一窩爛泥!”
“隨你怎麼罵。”蘇子安話鋒一轉,忽而眯起眼,“不過——你跟雪女,究竟是什麼關係?母親?還是師父?”
“我是她師父!”她答得乾脆。
“哦?”他眼睛一亮,“大美人,你會跳淩波飛燕嗎?”
他原以為雪女舞技驚絕已是世間罕有,卻沒想到眼前這位——腰若扶柳,身段起伏如春水映山,舉手投足皆是勾魂攝魄的熟韻。
若真舞將起來……他怕自己當場失態,化作餓狼撲上去。
“滾!”
她瞳孔一縮,竟被他問得氣血上湧。
淩波飛燕?那是雪女壓箱底的絕技,多少人求一瞥而不得,死在覬覦路上的,骨頭都涼透了!
這混賬,是嫌命太長?
蘇子安慌忙伸手拽住她衣袖:“哎喲,師父大人且慢!您這身段,該凸的凸,該翹的翹,尤其這腰——若配上淩波飛燕,怕是滿營將士都要看呆了!”
“砰!”
一腳踹出,乾淨利落。
蘇子安騰空翻出三丈遠,重重砸在帳篷頂上,灰頭土臉滑下來,仰天長嘆:
“哎喲喂……”
這女人,不,這老姑娘,不跳就不跳唄,犯得著下死腳?
罷了罷了,雪女跳也一樣——腰身雖略遜幾分,勝在清絕如月,別有一番滋味。
“大人……”
“都退下。”
“喏!”
蘇子安揮揮手,驅散圍攏的將士,撣了撣衣襟上的塵,抬步朝中軍大帳走去,嘴裏還咕噥著:
“小混賬……”
麵紗女人見蘇子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灼穿那層薄紗。
她好歹是蘇子安的長輩,輩分壓著、身份擺著,哪容得這毛頭小子如此輕慢?
這小子簡直欠收拾!
她氣得袖袍一甩,幾乎當場拂袖而去——往後雪女休想再靠近他半步!
可她終究沒走。
雪女至今下落不明,而蘇子安又是個招災引禍的主兒:前腳剛闖禁地,後腳就攪亂東胡大營,指不定明天又捅出什麼婁子。失落之城外狼煙四起,她怕這愣頭青一個不慎,命就交代在城牆根底下。
此時,失落之城高聳的城垣之上,樓蘭大祭司立於風中。她身後跟著十餘名氣息沉厚的強者,衣袍獵獵,目光如刀。這幾日中原江湖人陸續現身,今日更來了數萬甲士,黑壓壓圍住城郊,鐵蹄踏得大地微顫。
“大祭司,明日中原人極可能強攻——我樓蘭僅餘不足兩萬守軍,失落之城……恐難久撐。”
樓蘭大祭司一襲金線纏枝長裙,腰肢纖細如柳,身段婀娜似月,眉目間透著不容冒犯的威儀與冷艷。異域紋飾在夕陽下泛著幽光,襯得她整個人宛如從古卷裡走出的神隻。
她眸色清寒,聲音卻斬釘截鐵:“守不住,也得守。失落之城,絕不可破。”
“遵命!”
她凝望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影與旌旗,心底卻像壓了塊千斤石——
一千多年了。
樓蘭一族世代鎮守兵魔神,蜷縮在這片危機四伏的秘境之中。
昔日百萬子民,如今隻剩二十餘萬,白骨堆成山,血淚流成河。
這座城,還能撐幾日?
一名祭司衛匆匆上前,單膝跪地:
“稟大祭司,三日前又有幾名中原江湖人闖入禁地深處,該如何處置?”
樓蘭大祭司淡淡抬手,神色未動:
“不必管。禁地有女神遺陣,進去的人,有來無回——讓他們在裏麵自求多福吧。”
“是!”
她攥緊手中鑲嵌月魄石的權杖,低語如風:“明日一戰,不知又要埋多少樓蘭兒郎……可這一切,都為兵魔神而存。”
“龍魂既散,護城大陣便如枯井,再難啟用……莫非,這次真要失守?”
東胡營地,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蘇子安正與胡姬低聲交談,麵紗女人靜坐一旁,指尖慢條斯理撥著茶蓋,茶香氤氳,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冷意。
片刻後,蘇子安才聽明白:東胡鐵騎在草原上並不順遂,狼群夜襲、渡鴉盤旋啄眼,若非秦軍及時合營,傷亡早已翻倍。
胡姬依偎在他肩頭,忽而仰起臉,眼波微漾:
“夫君,你不是說死也不進失落之城嗎?怎麼轉頭就踩進來了?”
蘇子安臉色一沉,咬牙道:
“別提了——被個不爭氣的東西硬拖進來的。”
“不爭氣的東西?”
“一隻靈獸。還是隻光會啃肉、打嗝、癱著曬太陽的廢柴靈獸。”
想到貔貅,他額角直跳。
論出身,那是龍生九子之一;可放林子裏,連野狗追它都懶得跑。
蘇子安甚至懷疑,這貨就是上古神獸界混進來的吉祥物——若兵魔神現世時它還變不了形,那就真隻能當個抱在懷裏逗悶子的毛糰子了。
他側過頭,看向喝茶的麵紗女人,語氣放軟了些:“前輩,今晚勞煩您潛進城一趟。我夫人和幾位故人,大概率已在城中,我想托您看看她們是否平安。”
“嗬。”她嗤笑一聲,眼皮都沒抬,“不去。”
那眼神,分明寫著:誰稀罕替你去探望一堆鶯鶯燕燕?
蘇子安忙賠笑:“哎喲,您不是自稱我長輩麼?這點小事,對您而言不過抬抬手的工夫。”
“長輩?”她冷笑,茶盞重重一頓,“你何時把我當過長輩?”
“咳咳……方纔讓您跳支舞,純屬玩笑,不算失禮吧?”
“無恥。”她朱唇微啟,字字帶刺,“我絕不幫你去照看別的女人。”
頓了頓,她美目一凜,直刺蘇子安:“——為了雪女?你太花心,我不信你。萬一哪天厭了她,隨手一丟,她怎麼辦?”
蘇子安無奈搖頭,攤手嘆氣:“行吧行吧,您金貴,我請不動。今晚我自己去。”
麵紗女人不肯出手,他隻得親自走這一趟。
幾個天人境高手進去後再無聲息,他怎能不急?焱妃、白雲軒、王雲夢三人,此刻生死未卜,他必須親眼確認。
胡姬倚著他胸口,悄悄抬眼打量麵紗女人——天人境修為,跟蘇子安沾親帶故,還稱得上“長輩”?
這關係,怎麼聽著比迷霧還濃?
蘇子安怎不替她引薦?是嫌尷尬,還是另有隱情?
麵紗女人眉峰微蹙,冷冷拋來一句:“小混蛋,你最好死在城裏——那樣,雪女也算逃過一劫。”
蘇子安朝她比了個不雅手勢,咧嘴一笑:“切,我要真想走,天人境也攔不住我腳後跟。死在城裏?我倒要先把這破城掀個底朝天!”
“哼!”她冷眼一掃,鼻尖微揚。
不知死活的愣頭青!
三十多丈高的銅牆鐵壁,一個大宗師就想摸進去?
癡人說夢。
蘇子安輕撫胡姬烏髮,聲音溫和下來:“胡姬,明日調些精銳,沿西線搜尋一位白髮女子——她叫雪女,以後也是你的姐妹。”
“嗯,記下了,夫君。”胡姬柔聲應道,眼尾微彎。
雪女?
以後的姐妹?
挺好。
她單槍匹馬壓不住蘇子安,若有人搭把手,胡姬日後跟蘇子安周旋,肩頭就能輕幾分。
麵紗女人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心頭像被亂麻纏緊——不幫這小混賬?
她信不過蘇子安夜裏獨闖失落之城,更怕雪女將來指著她鼻子問:當初你袖手旁觀,算哪門子照應?
可真要伸手拉他一把?
又像吞了顆沒熟的青杏,酸澀硌喉。
見鬼了……
她活了半輩子,從沒被一件事攪得如此心神不寧。
此時,密林深處,雪女、公孫麗姬、端木蓉與衛莊正同三十來號江湖人圍坐溪畔。這些人原是路上偶然撞見,隨後便結伴奔逃,硬生生熬過了好幾日夜。
這一路亡命,四百餘人折損大半,如今隻剩三十餘個傷兵殘將——人人帶傷,連衛莊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肩頭一道刀口還泛著紅。
溪水潺潺,眾人癱坐在地,喘息粗重。狼群終於沒了蹤影,他們纔敢鬆一口氣,就著涼水嚼幾口乾糧,緩一緩快要散架的骨頭。
雪女側過臉,盯著衛莊問:“衛莊,蘇子安當真沒進失落之城?”
衛莊搖頭,聲音低沉:“他親口說不入城,但嘴上的話,誰敢全信?”
雪女抬手按住太陽穴,指節微微發白——蘇子安會不來?
若真無意入城,何苦跋涉千裡,一路踏碎風沙尋到這兒?
公孫麗姬聽著二人對答,垂眸出神。
蘇子安?
衛莊和雪女口中的那個名字……真是當年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魔王?
想起被他擄走的那一個多月,她忽然彎起嘴角——如今想來,竟像一場荒唐又滾燙的夢。
三年多了。
自打蘇子安將她平安送回衛國,她就沒一天,不想那個混賬。
端木蓉輕輕拍她肩膀,關切道:“麗姬,你臉色不太好?”
公孫麗姬一笑:“蓉姐姐,我沒事,隻是舊事上心頭。”
端木蓉挨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起來,你和荊軻師兄,到底怎麼回事?他對你那份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怎麼一直沒點頭?”
“蓉姐姐,我心裏早有了人,也早跟師兄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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