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安乾咳兩聲,訕訕道:“咳……我說的是‘背後撐腰的大勢力’。這些人衣飾紋樣,我總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那些人的袍角暗紋、束髮銀扣、腰間佩劍形製……
確實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可一時偏偏想不起出處。
東方不敗懶得再看他,轉身推窗:“走!城裏不能露麵。”
一旦被盯上,別說活命,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蘇子安望著樓下熙攘人潮,喃喃低罵:
“媽的,那老太婆連個影子都沒留,讓我上哪兒找人去?”
“日後前輩自會知曉你的現身,蘇子安——等我們真見著日後前輩,哪怕那些半步天人境撞破南牆找上門,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可不是?那老女人捏死天人境都像碾螞蟻,半步天人落在她手裏,連喘氣的資格都沒有。”
東方不敗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蘇子安,不如先尋家客棧落腳?”
蘇子安嗤笑一聲,嘴角一扯:“住客棧?你傻啊?那些半步天人境正滿城撒網搜咱們,往客棧裡鑽,豈不是自己把腦袋伸進刀口裏?”
“那……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東方不敗盯著他,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這混賬東西——
傻?她哪兒傻了!
若非眼下命懸一線,她早一把擰斷他脖子,好好教教什麼叫分寸。
“咱去江寧城裏隨便挑座宅子,借宿一晚。”
入夜,蘇子安與東方不敗悄然潛入一座深宅大院。
屋內燭火未點,兩人在昏暗中對坐,誰也不先開口,隻拿眼睛較勁兒。
東方不敗終於綳不住,冷聲道:“蘇子安,隔壁屋歸你,這間我住了。”
混賬!
屋裏就一張床。
見他賴著不動,還慢悠悠往床沿一坐,她額角青筋微跳。
就不能動點眼色?就不能讓一讓?
蘇子安晃了晃腿,搖頭:“隔壁?那是堆放掃帚簸箕的柴房。整座府邸偏角就這間還算齊整——你要去,你去;我絕不挪窩。”
東方不敗雙眸一凜,咬牙道:“虧你還頂著個貴族名頭,半點體麵都不講?”
“嗬。”他斜睨一眼,“東方不敗,既知我是貴族,那你倒說說——哪家貴胄肯睡柴房?”
“無恥之尤!”
她頓了頓,忽又鬆開手,嗓音沉下:“罷了,這屋讓給你。”
蘇子安沒多話,起身就走。
這幾日她護著他東躲西閃,他不是瞎子。
雖互相看不順眼,可眼下這局勢,他單槍匹馬扛不住——一個半步天人尚能周旋,十六個圍上來?他骨頭渣子都不剩。
東方不敗望著他背影,眉心微蹙。
前腳還爭得臉紅脖子粗,後腳卻主動讓屋?這人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子夜,蘇子安仰躺在屋頂瓦片上,數著天上星子。
柴房潮得能擰出水,他也不想再回那屋去——怕惹誤會,更怕吵醒她。
風一吹,他忽然想起這一年來的事。
一年多光景了。
初來時連輕功都使不利索,如今提氣縱躍已如呼吸般自然。
這江湖裏有他牽掛的人,有為他赴湯蹈火的兄弟,有願傾心相付的知己……他早不是過客,是紮下了根。
“唉……沒了手機、沒了電腦的日子,竟也過得下去了。隻是不知,還能不能回得去。”
轟隆!轟隆!轟隆!
江寧城驟然炸開悶雷般的巨響,磚瓦震顫,幾處屋脊應聲塌陷。
嗖——
東方不敗掠上屋脊,皺眉問道:“蘇子安,城裏怎會打成這樣?可是沖咱們來的?”
“難說……東方不敗,咱們最好——”
話音未落,兩股淩厲氣息已撕裂夜風直撲而來!
蘇子安一把扣住她手腕,腳下太極圖乍現又散,人已消失無蹤。
“小兄弟快走!後麵有人追殺!”
一對男女從街角疾掠而至,男的邊奔邊喊,語速急如滾珠。
——操!
真是那群半步天人境追來了!
蘇子安二話不說,挾起東方不敗瞬移而去。
原地唯餘一道將散未散的黑白陰陽圖,在夜色裡緩緩淡去。
“夫君,莫慌,來者皆是高手,他們顧不上咱們,快走!”
“好!”
嗖!嗖!
那對男女見他裹著人憑空消失,俱是一怔。
待瞥見消散中的太極圖,男人低聲脫口:“道門弟子?”
嗖!
黑衣女子踏月而來,立於屋脊之上,目光鎖住那即將隱沒的圖痕。
蒙麵之下,一雙眸子銳如寒刃。
“大魔王剛走!剛才那兩人,極可能是他同黨——給我掘地三尺,今晚若尋不到人,你們全提頭來見!”
“是,五龍首!”
十數條黑影應聲而沒,如墨滴入水。
“江寧城,就是你的埋骨地。你逃不出去。”
她掃視一圈,身影倏然化作青煙散去。
屋頂殘影猶在——太極圖。
和光同塵。
大魔王的招牌功夫。
原來他真在此處。
先前她疑心抓錯了人,此刻再想,那對男女拚死示警,分明熟識,甚至親厚。
否則,何苦冒死傳信?
東方不敗沒料到蘇子安一手攬著她腰,竟還敢指尖亂動——眼下哪是收拾這登徒子的時候?若他再敢順著腰線往上滑,她抬腿就踹碎他膝蓋骨。
蘇子安死死扣住東方不敗手腕,壓低嗓音:“快走!那對男女惹了禍,追兵全沖他們來的——結果倒好,咱們被拖下水了!”
“往哪兒跑?”
“出城!”
“成!”
嗖!嗖!
兩人足尖點瓦掠簷,疾如離弦之箭,直撲江寧城外。
城裏早不能待了——那些江湖高手耳目遍佈街巷,躲進哪家柴房、哪家茶肆,都撐不過半炷香。
“夫君,前頭!”東方不敗忽一揚眉,“就是那對男女,也往城外奔呢!”
“跟緊他們!追兵又咬上來了!”
“嗯!”
身後那對男女一見蘇子安二人動身,立馬調轉方向,腳底生風,緊追不捨。
可真夠嗆——十來個半步天人境的高手如影隨形,殺氣幾乎凝成霜霧。誰招惹了這等陣仗?誰又想得通?
出了江寧府界碑,蘇子安剛落地喘口氣,餘光一掃,心口頓時發沉:那對男女竟又綴在二十步開外!
“嘖,他們是存心把咱往死裏帶啊?”
蘇子安額角青筋直跳。
若非撞上這倆晦氣星,他和東方不敗何至於像喪家犬似的滿城亂竄?
更怪的是——那些黑衣蒙麵的殺手,為何也死咬著那對男女不放?
東方不敗足下不停,側身低語:“蘇子安,他們八成也是逃命,順路罷了。”
“去碼頭!我賭他們不敢蹚那片水!”
“走!”
嗖!嗖!
兩人猛然折向東南,衣袍獵獵。
可才拐過三道彎,蘇子安眼皮一跳——那對男女又從斜刺裡冒了出來,不緊不慢,穩穩吊在身後。
他臉徹底黑了。
此刻除了撒腿狂奔,真是一策皆無。
碼頭石階剛入眼,蘇子安腳步驟停——一名黑衣女子靜立中央,鬥篷垂地,長劍斜指青磚。
嗖!嗖!
那對男女也剎在十步外,目光齊刷刷盯在黑衣女子身上。
嗖!嗖!嗖!……
十六道身影破空而至,圍成鐵桶,將四人死死箍在圈心。
黑衣女子緩緩掃過眾人,聲如寒刃出鞘:“還想跑?今日一個也別想活。”
中年男子上前半步,抱拳作揖,聲音微顫:“姑娘,我夫妻與諸位素無恩怨,何故窮追至此?”
女子唇角一掀,冷得像淬了冰:“沒恩怨?既認得大魔王,便該陪葬。”
“大魔王?”男子愕然,“我們連大魔王的麵都沒見過!在下柴玉關,內人王雲夢。”
柴玉關手心全是汗。他雖是半步天人境,可環伺者十餘人,最中央那女子——氣息如淵,分明是真正的天人境!
逃?早斷了念想。
大魔王?他隻聽聞過蘇子安之名,連畫像都未見過,怎會扯上乾係?
蘇子安本在打量那黑衣女子——
修頸細腰,肩線利落,麵紗下輪廓冷硬,胸前起伏間透著一股逼人的勁兒。他正琢磨這人是誰,為何非要他命……
卻猛地聽見“柴玉關”三字,瞳孔一縮,殺意如刀出鞘——
這畜生,麵善心毒,騙得白靜傾盡所有,還毀她容貌!
這些年白靜踏遍南北尋他蹤跡,蘇子安萬沒料到,竟在江寧街頭撞見這偽君子!
東方不敗五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嵌進蘇子安腕肉裡。
危險了。
一位天人境,十六個半步天人境——插翅難飛。
她若死在這兒,剛相認不到一月的妹妹儀琳,怕是要守一輩子活寡……
黑衣女子忽嗤笑一聲,目光釘在柴玉關臉上:“不認得大魔王?那你一路跟著他亡命,是閑得骨頭癢?”
“什麼?!”
柴玉關猛地扭頭,眼睛瞪得幾乎裂開——
大魔王?
他追著跑了一路的人,竟是蘇子安?!
早知道……他寧可跳護城河!
王雲夢悄然瞥了蘇子安一眼,指尖微顫。
她也懵了——傳說中的大魔王,竟是這般年紀?
可那些殺手到底是誰?敢動蘇子安,就不怕道家那位老掌教拂袖震山,不怕陰陽家的玄甲衛踏碎金陵城門?
黑衣女子忽轉身,直視蘇子安,麵紗下眸光似血:
“蘇子安,還認得我麼?”
蘇子安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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