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
獨孤求敗朗聲一笑,抬手輕揮,衣袖帶起一陣清風。
他目光掃過憐星與慕容秋荻,微微頷首——這幾位,想必是愛徒蘇子安身邊紅袖添香的知己;陸小鳳幾人,大概也是蘇子安平日走動密切的至交。
逍遙子站在一旁,臉都僵了。
他壓根沒料到,廣場上群雄會如此齊整地向獨孤求敗行禮。
他自己呢?
雖說向來不屑繁文縟節,可他與獨孤求敗並肩而至,全場卻無一人朝他抱拳問安——那點子憋悶勁兒,簡直像吞了顆沒剝殼的核桃,又澀又堵,卡在胸口下不去。
張三豐眯眼望著獨孤求敗,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真沒料到,竟有這麼多人主動向獨孤求敗致晚輩禮。
這老友向來獨來獨往,性子比霜刃還冷,江湖中連個熟絡的舊識都難尋,何時起,竟成了眾人心中值得俯首仰望的人物?
“師傅!”
東方不敗如一道緋色流光掠至廣場,單膝點地,行的是最重的師徒大禮。
她心頭一震:這些人她全認得——憐星、慕容秋荻、陸小鳳……個個跺跺腳江湖都要晃三晃。可他們拜的,不是別人,正是她那位剛收不久的師弟——蘇子安!
原來,是衝著蘇子安的麵子來的。
獨孤求敗側首吩咐:“小白,去塔樓把你師弟請下來。”
“是,師傅!”
逍遙子撚須而笑,語帶調侃:“獨孤啊,你這徒弟,真是給你掙足了臉麵——今兒這陣仗,全是沾了他的光。”
“哈哈……”獨孤求敗朗聲大笑,“老道,你武當山不是也收了個關門弟子?可惜啊,江湖上聽都沒聽過他的名號。”
逍遙子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這老混賬,專挑軟肋戳!
他座下五徒:李秋水、巫行雲、李倉海,皆不堪大用;無崖子空負才名,偏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死了也不冤;王語嫣入門尚淺,根基未穩,哪能跟橫壓當世的大魔王蘇子安比肩?
他越想越堵心,乾脆扭過頭去,懶得再搭理這嘴欠的老傢夥。
逍遙子清了清嗓子,朝廣場高聲道:“諸位!張無忌昨夜脫身而去,此事張真人確不知情。但請放心——自今日起,武當派與張真人,再不過問張無忌一事!”
一名鬚髮皆白的大宗師踏前一步,聲如金石:“逍遙子前輩,張真人的承諾,莫非就此作廢?昨夜我們四五千人信他一世清譽,才按兵不動。如今一句‘不知情’,就想抹掉所有交代?”
“這……”
逍遙子一時語塞。
張無忌這一走,等於把張三豐親手立下的信諾撕得粉碎。昨夜千人環伺之下,張三豐親口許諾,如今卻成了一紙空文——縱使他想替老友圓場,也已無從下手。
獨孤求敗轉頭看向張三豐,語氣平淡:“張老道,這事,你怎麼收場?”
“唉……”
一聲長嘆,沉重如鉛。
張三豐心裏翻江倒海——方纔武當弟子盡數退守大殿,他豈會看不出那是寒了心?
為護張翠山父子,武當折損數百門人;如今張無忌不告而別,門下弟子怒火中燒,更覺悲涼徹骨。
他麵色凝重,聲音卻沉穩如鍾:“諸位,老道願以一年為期——一年之內,謝遜下落,必查實奉告!”
何足道冷笑一聲,字字如刀:“張三豐,你這張嘴,如今連街邊賣炊餅的都不信了!一代宗師?嗬……昨日毀約,今日失格。從今往後,你跟背信棄義的小人,有何兩樣?”
張三豐默然。
他知道,自己這張臉,真算是徹底栽進泥裡了。
門下弟子眼神裡的失望,比刀子還紮人。
若張無忌留下,哪怕血濺三尺,武當弟子也無怨無悔;可那人一走,他既沒法向廣場上千雙眼睛交代,更沒法麵對武當山上的祖師牌位——
他,真的錯了。
張三豐緩緩抬起雙手,深深一揖,背脊微彎,鬢角霜色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諸位……可願,再信老道一次?”
一位白袍老者踏前半步,聲音蒼涼:“張真人,你且捫心自問——我們這些人,還能信你嗎?”
廣場上鴉雀無聲。
沒人應聲。
張無忌那一走,早已在所有人心裏鑿開一道深溝:不信他不知情,隻信他有意放行。
一個連自己徒弟都管不住的宗師,誰還敢把命、把信義,託付給他?
塔樓內,蘇子安望著闖進門來的東方不敗,嘴角一抽,滿是無奈。
躲這兒看戲多自在?
獨孤老混賬偏要揪他出去蹚渾水?
他若真下了廣場,難道還真替張三豐和武當派兜底?扯淡!
東方不敗立在門口,眸光清冽如雪:“師弟,你——下,還是不下?”
蘇子安懶洋洋一翻白眼:“關你屁事!”
東方不敗眸色一寒,聲音壓得極低:“你……這是師傅親口所命。你敢抗命?”
她胸中火氣越燒越旺——這個無恥色胚!
方纔她剛踏進塔樓,那雙眼睛就……
東方不敗瞥見蘇子安正對兩名侍女動手動腳,指尖竟已探進其中一人的裙裾深處,她心頭直犯嘀咕:師傅怎會收這般不知廉恥的浪蕩子入門?
“哎喲,別鬧了,我這就下去!”
蘇子安搓了搓眉心,滿臉焦躁又無可奈何。
廣場上數千江湖客都聽見獨孤求敗點名喚他上前——他總不能讓師父當眾難堪。
孫秀青與楊不悔此刻垂首咬唇,耳根滾燙,羞憤得抬不起頭。東方不敗突然現身,把方纔那一幕盡數收入眼底,兩人隻覺臉上火辣辣地燒,連餘光都不敢往她那邊掃。
廣場中央,何足道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色,唇角悄然一揚。
今日雖未撬出謝遜蹤跡,可當眾撼動張三豐這尊武當神像,已是意外之喜。
他忽而目光一凝,鎖住廣場邊緣靜立的殷素素,立刻轉身朝張三豐高聲喝道:“張真人!武當不隻張無忌知曉謝遜下落,殷素素也知情!你若真守諾,便請她親口道出!”
嗖!
“何足道——你想死?”
話音未落,蘇子安已如鬼魅般掠上高台。
他剛落定,便聽見何足道那番話,當即冷眸一掃,聲似寒鐵:“你再提一句殷素素的名字,我就替你收屍。”
“嘶……大魔王又來了!”
“獨孤前輩是大魔王師父,剛才還特意讓東方不敗去請人,看來今兒又要掀風浪。”
“何足道這回踢到鐵板了——昨兒大魔王才從刀口下搶回殷素素,他倒好,嘴一張就把人推上風口浪尖。”
“可不是?殷素素那身段、那氣韻,端的是風華絕代,大魔王護著她,誰敢不信?”
“準沒好事!”
“噓——小心點,獨孤前輩若真出手,何足道怕是要步陽頂天、玄澄和尚後塵……咱們還是躲遠些。”
江湖群雄見蘇子安甫一現身便直逼天人境高手,紛紛低語揣測:這回怕是要血濺當場,獨孤求敗極可能當場斬了何足道。
何足道臉色發青,強撐著問:“大魔王,我不過請張真人問一句殷素素,難道這也犯了忌諱?”
“師父,”蘇子安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轉向獨孤求敗,聲音沉穩,“料理了他。”
他此番,就是要立威。
殷素素知情,是事實;若今日退讓半分,明日便有十人圍逼,百人施壓。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把刀架在殷素素頸上。
“憐星,這小混賬一露麵就點火,咱幾個清閑日子,怕是又泡湯嘍。”
廣場一角,峨眉與移花宮之間的空地處,憐星幾人遠遠望著高台上的蘇子安,神色既無奈又瞭然。
憐星含笑側首,對黛綺絲低聲道:“黛姐姐,他這不是胡來——是借何足道祭旗。此人膽敢拿殷素素開刀,往後人人效仿,殷素素還有活路?師父出手鎮殺,江湖人才知:動她,就是送命。”
石觀音頷首:“嗯,這回倒算拎得清。”
白靜托著下巴,指尖輕點雪白下頜:“殺一個,震百人。這才叫震懾。”
滅絕師太撫須一笑:“有膽量,有擔當,是個爺們兒。”
慕容秋荻與林詩音相視而笑,輕輕點頭。
她們心裏都明鏡似的——蘇子安護的是殷素素,可這份狠勁與擔當,日後落在她們身上,也不會打折半分。
此刻,何足道聽罷那句“料理了他”,背脊一涼,手心沁汗。
他萬沒料到,蘇子安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轉頭就要師父取他性命。獨孤求敗可是天人境巔峰的陸地神仙,自己在他手下,連一招都撐不過。
嗖!
他眼角餘光剛觸到獨孤求敗投來的目光,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朝著武當山腳下亡命狂奔——再不走,陽頂天與玄澄,就是他的前車之鑒。
“還想跑?”
獨孤求敗喉間低嗬一聲,身影倏然消散於高台之上。
嘖……
這老頑童!
若早一步出手攔住,何足道哪能踏出廣場半步?
蘇子安望著師父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抽,滿心無語。
懶得罵了——獨孤求敗既然追出去,何足道這條命,基本已經進了閻王簿。
他旋即轉身,朗聲震徹全場:“諸位聽真:謝遜的下落,你們愛查查,愛找找,我不管。但誰敢逼迫殷素素一字一句,何足道,就是你們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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