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恥之徒!
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胸膛劇烈起伏,真想撲上去咬斷他喉嚨。
蘇子安卻慢條斯理撫過她頸側細膩的肌膚,指腹微涼,嗓音壓得極低:“小侍女,剛纔是不是罵我什麼?再說一遍,我聽著呢。”
她毫不退讓,揚起下巴,字字淬冰:“下流胚子!”
他忽然鬆手,笑意未減,語氣卻淡了三分:“下流?胚子?看來你是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頓了頓,他抬眼望向遠處,“罷了,楊不悔,你走吧。我不留一個敢頂撞主子的侍女。”
他不動聲色,靜等她轉身。
可她神色驟然一空,分明已亂了方寸。
走?
她敢邁一步試試?
邀月那一雙冷眼,早把她的命釘死在明教脊樑上——她若逃,邀月必屠盡光明頂上下,一個不留。
她不怕死,可玄冥二老、青翼蝠王、五散人……那些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麵孔,她咽不下這口血。
蘇子安轉頭攬住孫秀青肩頭,目光投向廣場,再沒多看楊不悔一眼。
孫秀青身子一顫,卻垂眸順從,指尖發白也沒掙動分毫。
她是他的侍女,峨嵋玄真觀早已傾覆;師姐妹的性命,全繫於他一念之間。哪怕被他揉碎了碾進泥裡,她也隻能咬緊牙關,由著他折辱。
此時,廣場上人聲如潮。
張三豐攜武當弟子踏著晨光而來,天光潑灑滿地,四千餘江湖客翹首以盼——昨日他親口應諾,今日必揭謝遜行蹤。
何足道立於高台一側,麵沉如鐵,朗聲道:“張真人,時辰到了。”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沒人喧嘩,沒人催促,隻有一片沉甸甸的靜默——那是對宗師最後的敬重,也是最後一道底線。
高台上,武當弟子衣袍微動,手心全是汗。
張三豐緩步上前,眉間凝著化不開的倦意與歉意。
他失約了。
張無忌昨夜悄然遁去,他未攔,亦未追。
他不知接下來是刀山還是火海,但該說的話,一句不能少。
廣場東側,憐星指尖輕叩欄杆,蹙眉低語:“不對勁。張無忌,昨夜走了。”
白靜頷首:“張真人眼神虛浮,步子發沉,八成是人沒了。”
慕容秋荻冷笑:“一代宗師當眾食言?武當這塊金字招牌,今日要砸在自己手裏。”
滅絕師太閉目嘆氣:“為個逆孫,武當傷的傷、死的死,結果換回一場空——可惜啊,可惜。”
石觀音搖頭:“陸小鳳他們不會出手了。張三豐這一跪,跪丟的不隻是信義,是整個江湖的退路。”
黛綺絲抱臂而立:“沒錯。天之驕子們最重諾,誰還肯為失信之人拔劍?”
無情輕聲問:“前輩,若群雄暴起圍攻,武當撐得住嗎?”
憐星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聲音很輕:“四千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紫霄宮。”
鐵心蘭、小昭、林詩音、林仙兒、阿離……移花宮與峨嵋弟子皆仰首凝望高台,神情各異,心思卻一致:張三豐如何破局?武當,還能不能活過今天?
廣場中央,陸小鳳眯起眼,指尖撚著鬍鬚。
花滿樓耳畔微動,霍天都袖中劍鞘已微微發燙。
他們看得分明——張三豐臉色灰敗,張無忌蹤影全無。
是送走?還是掙脫?
沒人說話,可空氣已綳到將斷。
張三豐朝四方深深一揖,蒼聲道:“諸位,老道……失禮了。”
“張真人要反悔?”
“您可掂量清楚——四千雙眼睛盯著,武當今日若食言,明日便再無立足之地!”
“宗師之名,不是靠輩分堆出來的,是拿信義一點一點攢的!”
“昨日我們忍著沒逼,就是信您一句真話!”
“張真人,您若點頭,今日廣場,便是武當斷魂處!”
人群嗡地一聲炸開,聲浪翻湧,直衝雲霄——所有江湖人麵色驟變,誰也沒料到,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師張三豐竟會當場食言——這訊息像塊燒紅的鐵錠,燙得廣場上人人臉色發青、眉宇緊鎖。
張三豐神色沉鬱,聲音低緩卻字字清晰:“諸位見諒,老道本無毀約之意。可昨夜張無忌悄然離山,武當上下尋遍各處,終究未能攔下。”
話音未落,武當弟子齊齊怔住,麵麵相覷,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張無忌……逃了?
怎麼可能!
有人喉頭一哽,有人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昨日為護他父子二人,武當山下血染青石,倒下近百同門,傷者更不計其數。
如今呢?
人沒了,是真逃?還是被悄悄送出山門?
滿腔悲憤翻湧而上,不少人眼眶泛紅。武當若因此開罪整個江湖,往後何以立足?大明武林,又將如何評說武當?
何足道怒極反笑,聲如裂帛:“張真人!您當天下人都是瞎子?天人之境,呼吸之間可察百步動靜——張無忌若真能無聲無息溜出武當山門,那不是他逃了,是您親手放的!莫非武當真想被逐出江湖,永世不得翻身?”
塔樓之上,蘇子安斜倚欄杆,懷裏摟著孫秀青,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笑意,冷眼俯視廣場上的混亂。
活該。
為一個認死理的徒孫,為一個眼裏從沒裝過武當存亡的愣頭青,賠上半座山門的性命……
結果呢?
人影都沒了,張三豐還站在那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武當若真垮了,怪誰?怪他心太軟,手太軟,軟得連門規都壓不住私情。
孫秀青耳根滾燙,輕聲問:“主人,眼下張三豐徹底失了人心,廣場上,還有誰肯替他說話?”
蘇子安指尖漫不經心滑過她腰線,嗓音懶散:“有,但不過三五人罷了——全是和他幾十年交情的老友。旁人?早寒了心,再不會伸手。”
孫秀青身子一軟,全靠他臂彎撐著才沒滑下去,指尖死死掐進他小臂,咬唇不語。
這登徒子……手已探進衣襟,掌心灼熱,惹得她渾身發顫,恨不能一口咬斷他手腕。
楊不悔默默走近,神色複雜,目光低垂:“主人,峨嵋派與移花宮……會出手嗎?”
她已想透了——由他擺佈,總好過滿門覆滅;父親負她,明教毀她,可隻要他還活著,那些血就不會白流。
蘇子安掃她一眼,語氣淡得像風拂過簷角:“不會。張三豐生死,與我無關;武當存亡,更輪不到她們插手。沒有我的令,移花宮閉門,峨嵋派熄燈。”
楊不悔沒走,也沒動怒。
蘇子安眸光微沉——這丫頭絕非俯首認命,怕是正等著他鬆懈一刻,刀尖便已抵上咽喉。
轟!
廣場驟然炸開!
何足道袖袍一卷,掌風如雷劈向張三豐;四周江湖豪客紛紛拔兵刃,黑壓壓一片朝武當弟子撲去。
霎時間,喊殺震天,刀光蔽日。
上千條身影揮舞兵刃,直衝高台而來。
這一次,武當弟子沒迎戰。
他們退得乾脆利落,一齊縮入高台後的大殿深處,殿門轟然合攏。
心涼了,也倦了。
昨日血戰,張翠山父子未救成,反折損近半同門;剩下三百餘人,輕重傷者過半,繃帶滲血,拄劍喘息。
今日,還要為張無忌再拚一次命?
張三豐護的是親傳徒孫,他們呢?不過是隨時可棄的草芥?
武當七俠僅存的五人立在高台邊緣,臉色灰敗。
連木道人都退回了大殿,台上隻剩他們五人,陪張三豐直麵千軍萬馬。
何足道掌風呼嘯,其餘江湖人已如潮水般湧至台下——劍陣未成,五人孤懸,不出片刻,必被亂刃吞沒。
轟!轟!
“住手!”
兩道身影憑空現身高台,氣勁如浪奔湧,逼得前排數十人踉蹌倒退,後方人群如遇狂風,層層掀翻。
打鬥戛然而止。
何足道收掌凝立,張三豐拂袖靜立,全場鴉雀無聲。
“移花宮憐星,拜見獨孤前輩。”
“慕容山莊慕容秋狄,拜見獨孤前輩。”
“峨嵋派滅絕,拜見獨孤前輩。”
“幽靈宮白靜,拜見獨孤前輩。”
“大漠石觀音,拜見獨孤前輩。”
“林詩音,拜見獨孤前輩。”
憐星、慕容秋狄等女子盈盈斂衽,姿態恭謹。
獨孤求敗是蘇子安的授業恩師,她們或是他枕邊人,或是他心頭硃砂——師父駕臨,豈敢怠慢?
“陸小鳳,拜見獨孤前輩。”
“西門吹雪,拜見獨孤前輩。”
“司空摘星,拜見獨孤前輩。”
“花滿樓,拜見獨孤前輩。”
“傅紅雪,拜見獨孤前輩。”
“李尋歡,拜見獨孤前輩。”
陸小鳳等人抱拳躬身,禮數周全。
他們未必知悉內情,但見憐星幾人執禮甚恭,心下已明——此人與蘇子安,定是淵源極深。
而且獨孤求敗早已踏足天人之巔,更是一柄出鞘即飲風雷的絕世劍尊,眾人向他躬身施禮,本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此刻,廣場上群雄麵麵相覷,滿眼錯愕——獨孤求敗確是當世屈指可數的天人境高手,可此人素來冷峻疏離,連話都懶得與人多說一句,江湖上幾乎無人見過他與誰把酒言歡,更別提結交摯友。
偏偏,憐星、慕容秋荻這些名動一方的奇女子,竟齊齊斂袖垂首;陸小鳳、花滿樓等被天下譽為“北鬥七星”的年輕俊傑,也拱手低眉,恭恭敬敬朝他一拜。這一幕,直看得廣場上數千江湖人瞠目結舌,喉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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