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料到，堂堂帝國中樞竟衰敗至此，甚至不如獨孤閥治下的洛陽興旺。
一座皇都淪落到這般境地，可見大唐已瀕臨絕境。
這時，前方一棟樓閣映入眼簾，匾額猶存——萬花樓。
蘇子安微微一笑：“萬花樓還在？真沒想到……尚秀芳是否仍在此處？”
柳生飄絮聞言疑惑：“主人，在大唐你有舊識？”
蘇子安頷首：“有。一年多前我曾來過此地，那時便居於此樓之中。”
“萬花樓？那不是風月之所嗎？”
聽罷，蘇子安搖頭失笑，一手攬住她纖腰，柔聲道：“傻丫頭，這不是你說的那種地方。它更像你們東瀛的藝館，專事歌舞表演，並非尋常妓寮。”
“原來如此……”柳生飄絮頓時醒悟，臉頰微紅。
她心想，以主人身份，身邊女子個個絕色，怎會眷戀那些庸脂俗粉之地。
“走吧，去看看我的故人是否仍在。”
說罷，蘇子安摟著飄絮朝樓內走去，柳生雪姬緊隨其後。
“客官，萬花樓現已停業，請回吧。”
門前侍女見三人到來，急忙上前阻攔。
蘇子安望向那清秀婢女，平靜開口：“我要見你們主事姑娘尚秀芳。”
侍女歉然搖頭：“抱歉，我家小姐不在樓中。”
“去告訴她，來者自大隋而來，姓蘇。”
“這……”
“不必遲疑，她若知我到訪，絕不會責怪於你。”
“好吧，少爺稍候，我這就進去通稟。”
侍女略一思索，終覺此人氣質非凡，身旁二女亦非俗流，或許真是小姐故交。
蘇子安輕撫下頜，暗自思忖：尚秀芳竟真的留在萬花樓？她難道不懼李世民對她下手？亦或她有手段令李世民束手無策？
片刻後，侍女折返，領著蘇子安三人步入樓閣。
萬花樓二層，尚秀芳望著走入的一男二女，神情微怔——一個相貌平平的青年，身旁卻伴著兩位絕色女子。
她目光落在那普通青年身上，不禁輕嘆搖頭。
心中已然明瞭：此人必是蘇子安那混賬，人皮麵具這伎倆，他早已用過不止一次。
嗖——！
蘇子安目光鎖定樓上佳人，足尖一點便施展輕功躍上二樓，瞬間貼近尚秀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笑語溫存：“尚姑娘，一年未見，你依舊風華絕代。”
尚秀芳被他摟住，頓時語塞，你還是這般無禮，快些放手！
蘇子安鼻尖輕嗅她發間清香，語氣輕佻，“我們又非初識，你的身姿依舊柔若無骨。尚姑娘，今夜可願為我舞上一曲？”
“癡心妄想！”
“哈哈……尚姑娘為何未曾前往我的揚州？”
尚秀芳掙脫懷抱，神色複雜地開口：“蘇子安，你不該來此。此處常年受官府監視，你現身的訊息怕是已傳入朝廷耳中，大唐兵馬頃刻便會趕來擒你。”
她語氣中透著無奈。
一年前，她本欲離開帝都，卻被朝廷嚴令禁止。她或許能孤身潛逃，但萬花樓中的姐妹們必將因此遭殃，盡數問斬。
她也清楚自己為何被留下——她與蘇子安過往甚密，朝中不少官員視她為蘇子安心上之人。留下她，正是為了牽製蘇子安。
蘇子安恍然。
原來她並非不願走，而是被李世民軟禁於此。
不過……尚秀芳乃一代宗師，若真要逃離，長安守軍豈能攔得住？
她為何始終未動？
“原來你是被迫滯留。可你也是武道巔峰之人，何不悄然出城？”
尚秀芳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說得輕鬆。若我獨自離去，萬花樓上下姐妹皆會受我牽連，朝廷定會屠盡所有舞姬。”
“原來如此。尚姑娘，這次我來，便是要帶你走。你那些姐妹，我也一併帶走。”
尚秀芳焦急地看著他，低聲催促：“你還想帶走誰？官兵轉瞬即至！蘇子安，你快逃吧！”
“尚姑娘，今日我定要帶你離去，無人能……”
“封鎖萬花樓！所有人不得放走一個！”
話音未落，樓外驟然響起紛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軍佇列陣、包圍樓閣的號令。
蘇子安一陣無言——這纔多久，不到一刻鐘，大唐兵馬竟已趕到。莫非這附近一直埋伏著一支精銳？
“主人！”
柳生雪姬與柳生飄絮立即閃身至蘇子安兩側，拔刀出鞘，將他護在中央。
樓內，上百名舞姬驚惶失措，聚作一團，皆被突如其來的軍勢嚇得麵色蒼白。
尚秀芳望向慌亂的姐妹們，抬手高聲道：“莫要驚慌，一切有我！”
“是，大姐！”
眾人聞聲漸穩，紛紛退至角落，靜待官兵登樓。
砰！
咚咚咚……大門轟然碎裂，一隊隊甲冑森然的士兵持械沖入。
一名年輕將領踏入樓中，目光掃過尚秀芳身邊的男子，當即抱拳行禮，聲音肅正：“大唐禁軍副統領李君羨，參見武威侯！”
他早見過蘇子安畫像。
眼前青年雖麵容陌生，但結合尚秀芳的態度與時機，他斷定此人必是易容而來的蘇子安。
尚秀芳這一年閉門謝客，不見任何男子，而此人一至，便被迎入樓中。
種種跡象，無不指向那大隋的實際掌權者。
也是大隋王朝未來的帝王繼承者。
蘇子安取下麵具，隨手遞給柳生雪姬，目光落在李君羨身上時略顯詫異——李君羨？
這個命途多舛之人竟也出現在這武道匯聚的世界中？
那武媚娘呢？
那位註定登臨至高之位的女性統治者，是否也踏入了這片天地？
念頭一轉，蘇子安隨即搖頭。
此刻不該糾結於此。
即便武媚娘真的現身於此界，她也不可能再成為帝王。
大唐江山撐不了幾年便會覆滅於他手，縱使她才智超群、手段非凡，又豈能駕馭得了他？
他神色冷峻地盯著李君羨質問：“李君羨，是李世民派你們來拘禁並監視尚秀芳的？”
李君羨立刻答道：“侯爺明鑒，陛下是為了護佑尚大家周全。”
蘇子安冷笑一聲：“嗬，護佑？你倒會說話。李君羨，你如今帶兵浩浩蕩蕩而來，莫非是想擒拿本爵？”
“侯爺誤會了！您自大隋親臨，我等怎敢輕舉妄動？陛下確有相見之意，但絕無加害之心。”
“少廢話，”蘇子安冷聲下令，“帶著你的禦林軍滾出此地。我才剛入長安，尚無意麵見李世民。”
“這……”
“不必支吾，立刻退下。大唐三境受敵，你真以為我不敢令大隋出兵討伐？”
“是，侯爺！”
李君羨聞言立即應允。
他確實不敢招惹此人。
眼下大唐才剛向大隋求援，若在此地得罪蘇子安，別說功勞，怕是連性命都難保。李世民絕不會輕饒。
他隻能先行回報天子，說明情況。
李君羨朝四周士兵揮了揮手，沉聲道：“全軍撤離萬花樓！”
待李君羨率眾離去後，蘇子安輕輕搖頭。
看來大唐的確已陷入危局。
否則以李君羨的身份，哪怕不抓捕他也該強硬對峙，可他卻選擇了退讓——顯然，李世民正仰賴大隋支援。
而尚秀芳自李君羨現身起便神情恍惚。
對方不僅未下令緝拿蘇子安，反而態度恭敬至極，這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蘇子安，為何李君羨放過了你？還對你如此禮遇？”
蘇子安重新攬住她的纖腰，輕笑著反問：“美人，你可知曉大隋近來的變故？”
尚秀芳困惑地望向他：“大隋出了什麼事？我隻聽說當今帝君駕崩，其餘一概不知。”
“果真被囚於此樓之中，外間風雲變幻，你竟毫無所知。”
蘇子安聽罷嘆息。
她想必是因被軟禁，才對朝局毫不知情。
“那你告訴我，大隋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指尖輕撫她柔嫩的臉頰，語帶戲謔：“美人，你日後可要飛黃騰達了。你已被大隋未來帝主傾心相中，將來便是母儀天下的女子。”
“你這混賬東西，我怎可能當什麼……等等，難道是你……你掌控了大隋？”
尚秀芳拍開他的手欲反駁，卻忽然憶起李君羨方纔畢恭畢敬的模樣，再看他此刻仍摟著自己調笑，心中頓時翻起波瀾。
自己真被那位帝王看上？
不如說是被眼前這個混人算計了吧？
但她轉念一想，若非此人真正執掌大隋，一個尋常侯爵，怎能讓李君羨俯首帖耳？
蘇子安微微頷首，坦然承認：“正是。”
尚秀芳震驚地看著他：“這怎麼可能？你怎麼做到的？大隋原有太子繼位，你是起兵奪權？”
“奪個鬼權，”他嗤笑，“我是名正言順接手大隋，未曾流血半滴。”
“怎麼可能？”
“世間無不可能之事，美人。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後位之人。”
……………
“無恥混賬，我絕不會答應！”
“哈哈，我會讓事實成定局，到時你不從也得從。”
“你……你真是個混蛋。”
萬花樓之外，不斷有披甲衛士集結而來。短短一個時辰內，上萬名皇家禁衛已將整座樓宇層層圍困，密不透風。
大唐宮苑，李君羨正向李世民稟報蘇子安抵達長安之事。
“陛下，武威侯此刻正駐留於千紅閣中，隻是……”
“隻是如何？”李世民神色冷峻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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