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交錯流轉,漸漸逼出一層黏膩的灰黑,附在體表。,一股酸腐氣味直沖鼻腔,嗆得他幾乎作嘔。,他整個人浸進去,搓洗半晌,才覺那股濁穢散去。,他凝神內觀,忽然一怔。。,反而像在開辟苦海、架設神橋——這是故鄉的修煉路數。,彼岸在望,隻差一步便能跨入道宮秘境。,骨節輕響。,約莫能抵得過地仙界尋常妖獸了罷?,踏入四極,應當可比煉神返虛之境;再進一步化龍,或能成就地仙之位。……到了那時,以此身修地仙之道,往後怕是步步崎嶇。,靜默良久。,而超越地仙之後的領域,則是由天地法則本身所框定的格局。,倘若自己能夠完整走完那條遮蔽天機的道途,最終抵達帝尊之位,或許在這片大地上便能擁有與真仙甚至金仙比肩的資格。。
畢竟修行之路纔剛邁出第一步,思慮太多並無益處。
“彼岸境界的修為讓我勉強有了護住自身的能力,可若僅止於此,還遠遠不夠。”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思緒在寂靜中翻湧:唯有突破四極秘境,完成四肢與天地四方的共鳴,再踏入化龍階段,才能真正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天地間站穩腳跟。
念頭既定,便不再遲疑。
想要快速變強,眼下最直接的方法依然是說書。
若能從中獲得某些丹藥或天材地寶,修為便能迅猛增長,不必終日困在房中苦修。
當然,若是他修煉的速度傳揚出去,恐怕會引來無數目光。
僅用一日光陰便抵過他人煉氣化神巔峰的積累——在這片土地上,多少求道者耗儘一生都未能觸及煉氣化神的門檻,甚至有人卡在煉精化氣之前,便是數十年光陰徒然流逝。
即便如此,蘇慕心中仍無半分滿足。
這並非貪心,而是他比誰都清楚洪荒世界的凶險。
堪比煉氣化神巔峰的實力,在這片大地上或許能勉強自保,卻遠遠稱不上安穩。
要知道,這片土地上遊蕩的不隻是尋常妖獸。
更有諸多已能化形成人的妖族行走世間。
一旦化形,實力往往便相當於煉虛合道之境,甚至觸及地仙層次。
而這些,還僅僅是妖族中最弱小的存在。
那些真正的大妖,個個都有著真仙乃至金仙級彆的恐怖修為。
以蘇慕如今的境界,確實還不足以正視它們。
同一時刻,那間總有人說書的客棧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群從堂內蔓延到街邊,顯然都在等待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想聽聽今日又會展開怎樣的篇章。
昨日故事恰在緊要關頭戛然而止,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此刻聚集在此的人們眼中都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喲,王老哥,昨天不是拍著桌子說再也不來了麼?怎麼今兒個又見著你啦?”
“我何時說過那種話?”
“我可記得清楚,昨天有人聽不到結局,氣得直嚷‘再聽這斷章故事我就是狗’,結果現在不但來了,連自家板凳都扛來了?”
“反正不是我,你愛怎麼說都行。”
另一側又傳來招呼聲:“張老爺子!您家那位臥病的老太爺身子可好些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跑來聽書?”
“彆提了!”
被稱作老張的中年漢子連連搖頭,“昨日我把聽到的故事帶回去講了一半,斷在關鍵處,老爺子氣得直接從榻上坐起來,指著我說若不帶回完整的後續,他便是做了鬼也不放過我!”
“真有這般玄乎?”
旁邊有人笑著湊過來問。
人潮湧動間,一抹纖影悄然移近。
客棧的門檻幾乎要被擠破,她抬眼望去,眉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蹙起。
指尖幾不可見地一顫,一縷極淡的清氣自她袖中逸出,如遊魚般滑入人群縫隙。
四周的喧嚷依舊,無人覺察這細微的波動。
堂內深處,身著暗紅官袍的城隍卻猛然回頭。
那股氣息雖輕,卻像針尖刺進他的感知——不會錯,是上界纔有的清靈之力。
待看清來人側影,他袖中的手驟然收緊。
怎麼是她?
那位不是月前私自離了天宮,至今行蹤成謎麼?城隍喉結滾動,背脊滲出薄汗。
說書人昨日那番話,竟連這位都引來了?
傳聞裡,玉帝已尋她多日。
城隍目光死死鎖住人群邊緣那抹淡紫——正是七帝女中最年幼的那位,封號紫薇的仙子。
按天時算,她離宮已十餘日;落在這地界,便是十多個春秋。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襲羅裙之下,腰身已顯出一段柔緩的弧度。
雖被廣袖遮掩,可那微微隆起的輪廓,分明是……
城隍閉了閉眼。
帝女私結凡緣,此事若傳開,三十三重天怕是要地覆天翻。
他正心神劇震,簷外又飄來一縷香風。
抬眼望去,隻見一名素衣女子正撥開人群走近,發間一枚玉簪泛著冷光。
城隍呼吸一滯。
連她也來了?
月宮那位奉旨尋人的玉兔。
若讓她在此撞破紫薇,再將那樁秘事報迴天庭……城隍幾乎能看見自己官印碎裂的模樣。
玉兔卻未察覺暗處的視線。
她隻是訝異地望著滿堂人影——昨日已覺擁擠,今日竟又多出一倍。
更奇的是,這小小客棧裡蟄伏著好幾道沉厚氣息,雖未登仙籍,卻已至煉虛合道的門檻。
“今日怎聚集了這麼多修道者?”
她暗自思忖,目光落向堂前那張空著的木案。
說書人還未現身。
也罷,且等著。
她想起離宮前接到的密令,唇角不由彎了彎。
藉著尋人的由頭,倒能在凡間多流連幾日。
就在城隍攥緊袖中傳訊玉符,猶豫是否該即刻上報的刹那,門簾忽然被掀開。
一道青衫身影踏了進來。
滿堂嘈雜驟然一靜,所有目光都聚向門口。
城隍鬆開玉符,長長吐出一口氣——既然已遲了,不如先聽完那段星空古路的故事再說。
蘇慕站定,掃過黑壓壓的人頭,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今日的聽客,比昨日又多了許多。
木桌在驚響中綻開裂紋。
蘇慕垂眼掃過散落的木塊,指節無意識收攏又鬆開。
力量增長得太快,連自己都未能完全適應這具身體的變化。
他將斷裂的驚堂木推向角落,展開摺扇時,袖口帶起細微的風。
滿堂的視線黏在他身上。
那些麵孔裡藏著相似的急切——有人整夜未眠,眼底泛著青灰;有人反覆摩挲茶盞邊緣,指腹被燙出淺紅也不曾察覺。
他們從不同地方聚到這座客棧,卻擺出如出一轍的姿態:前傾的肩,微張的唇,所有躁動都被按在緊繃的脊梁裡。
他坐下,換茶,整理袖口。
瓷蓋與杯沿碰撞出清淩淩的脆響,在驟然安靜的廳堂裡盪開漣漪。
角落處,握玉的手指收得更緊。
玉石表麵沁出濕痕,不知是汗還是彆的什麼。
遠處窗邊的紫衣女子第三次調整坐姿,裙襬摩擦木凳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上回說到——”
摺扇“唰”
地合攏,點在虛空某處。
空氣忽然變得稠重。
燈火暗了一瞬,又猛地膨脹開來,光暈裡浮起細密的塵埃。
人們看見的不再是木梁與燈籠,而是某種更深邃的東西:無邊的黑,零星的冷光,以及懸浮在黑暗裡的巨大輪廓。
九龍拉棺。
這個詞從記憶深處浮起時,紫薇感到後頸掠過一陣麻。
她分明還坐在原地,指尖能觸到茶盞的溫度,可視野裡確實鋪開了那片星空。
隕石緩慢旋轉,棺槨表麵的紋路在暗處流淌著青銅色的啞光。
“他們走出來,”
蘇慕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貼著耳廓,“看見的不是土地。”
寂靜吞冇了所有雜音。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不自覺地攥緊衣襟。
那些原本焦躁的肢體此刻凝固成統一的姿態——仰首,瞪目,喉結在麵板下細微滾動。
玉兔手中的玉石終於滑落,“嗒”
地滾進桌底。
她冇去撿,隻是盯著虛空裡逐漸清晰的景象:龜裂的大地,扭曲的枯樹,以及地平線儘頭那座……
“寺。”
蘇慕吐出這個字時,摺扇尖端劃過半弧。
雷音。
不是聲音,是重量。
兩個字壓下來時,整個廳堂的地板似乎向下沉了三寸。
燭火集體彎腰,在牆壁上投出狂舞的影。
有人捂住耳朵,可那轟鳴並非從外界傳來——它從顱骨內側震盪,沿著脊椎一路炸到尾椎。
紫薇看見匾額上的字跡在風化中剝落。
金漆捲曲成鱗片狀的碎屑,每一片都在下墜過程中燃起幽綠的火。
她數清了:六個字。
六個正在死去的字,卻比任何活物都更令人戰栗。
“熒惑。”
蘇慕說。
黑暗徹底吞冇了燈火。
腳下的路延伸進虛空。
冇有風,冇有聲音,連時間的流逝都彷彿凝滯。
就在這片絕對的寂靜裡,一座石台突兀地闖入視野。
它的表麵並非單一色澤,而是交織著五種難以名狀的、彷彿會流動的暗光。
同行者們的腳步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視線膠著在那石台上,困惑與驚異在無聲中傳遞。
是誰,在這條通往星海深處的路徑旁,留下了這樣一件造物?
更令人心神為之所奪的,是石台上方。
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圓盤懸在那裡,一黑一白,首尾相銜。
圓盤周圍的景象是扭曲的,光線如同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綢緞,黯淡地折射開。
盤麵上,無數難以辨識的紋路明滅不定,像是一段沉睡了億萬年的密語,正試圖甦醒。
所有的目光都被牽引過去。
石台之上,那圓盤兀自運轉。
漸漸地,盤麵不再是靜止的圖案,兩條活物般的影子浮現了,一者沉黯如淵,一者皎潔似月,它們以某種亙古的韻律,在有限的範圍內徐徐遊弋。
就在他們屏息凝神,試圖靠近觀察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口一直沉寂的、以青銅鑄就的巨大棺槨,毫無征兆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到讓胸腔都隨之共振的巨響!棺槨開始劇烈震顫,彷彿內部有什麼東西正要破殼而出。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自棺內爆發,如同無形的巨手,將站在石台附近的所有人猛地攫住,向後拖拽。
眾人甚至來不及驚呼,視野便天旋地轉,再次被那熟悉的、帶著金屬與歲月氣息的黑暗所吞冇。
冰冷的觸感從背部傳來,他們背靠著棺槨內壁,方纔那股力量帶來的心悸仍未平複。
每個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絕非錯覺。
發生了什麼?那旋轉的圓盤和遊動的影子意味著什麼?那座五色石台,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棺外,隻有永恒般的荒蕪景象飛速倒退,撞擊著他們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