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娘娘,那些故事都是編的呀。”,帶著幾分無奈的歎息。。,投向混沌深處翻湧的灰霧。”下次那人開講時,記得提醒我。”“師妹這是要去何處?”,在殿內石磚上敲出細微的迴響。。——三清之一,闡教的那位教主。,白色道袍在無序的氣流中保持著詭異的靜止。“師兄今日怎有閒暇來訪?”,裙襬拂過玉階,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周遭翻騰的灰霧立刻平複如鏡麵。“有些事想請教師妹。”,指尖在須尾停留了片刻,“不知可否入內詳談?”
“請。”
蝸皇宮內,兩名童子已伏身行禮。
彩雲的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地磚,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拜見元始大老爺。”
“取我封存的那罐悟道茶來。”
女媧走過童子身側時吩咐道。
彩雲應聲退入內殿。
空氣裡隻剩下茶具碰撞的細微脆響,以及混沌在宮牆外永不停歇的低鳴。
女媧在玉案對麵坐下,衣袖拂過案麵時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師兄想問什麼?”
元始天尊冇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光幕在兩人之間展開。
女媧看著光幕中映出的畫麵——茶樓、木桌、自己側耳傾聽的側臉,還有身旁童子無聊擺弄衣角的細節——她的表情漸漸凝固。
殿內的溫度似乎下降了些許,玉案表麵凝結出細密的水珠。
“師兄這是何意?”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凝固的海麵。
洪荒之中,能記錄聖人行蹤的手段屈指可數。
而此刻這段清晰的影像,就像一把緩緩出鞘的劍,橫亙在兩人之間。
光幕繼續流淌。
畫麵裡,說書人正講到九龍拉棺衝破星海的段落,茶客們仰起的臉上映著窗外漏進的夕照。
元始天尊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師妹可知道,這段影像從何而來?”
混沌深處,那座懸浮的宮殿外,氣流開始不安地翻湧。
元始的目光落在對麵那張素來沉靜的臉上,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封神劫畢,道祖有令。”
他的聲音平穩,卻像冰冷的玉石相互叩擊,“聖人不得再履地界,更不可輕涉洪荒。
師妹,你忘了。”
女媧靜立著,宮外混沌的微光給她衣袂鍍上一層流動的銀邊。
她聽完,唇邊反而漾開一點笑意,隻是眼底深處,某種銳利的東西一閃即逝。”我當師兄遠道而來,是念及同門之誼。”
她開口,聲線柔和,卻字字清晰,“原是為了此事,特意來提醒我,何為規矩。”
“非是提醒。”
元始糾正,語調未變,“是告知。
你擅離天外,潛入下界,此事若至道祖座前,你當如何自處?昔年通天的下場,師妹應當看得比我更清楚。”
“那便請師兄自去稟明。”
女媧的笑意未減,聲音卻冷了下來,如同結了薄冰的湖麵,“我既做了,便不懼人言。”
元始臉上的那點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細縫,神色沉了下去。”女媧,”
他喚了她的名諱,不再用那層同門的稱呼,“莫要執迷。”
“執迷?”
女媧微微偏頭,發間似有星辰微光流轉,“師兄是想說,我不識時務?還是說……”
她頓了頓,周身的氣息開始無聲地凝聚,宮闕內懸浮的微塵驟然停滯,“師兄今日,是想在我這蝸皇宮前,與我論一論高下?”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刹那,元始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不再收斂,轟然盪開!
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撞向四麵八方。
整片混沌區域猛地一震,那些原本緩慢流淌、孕育著毀滅與生機的混沌氣流,瞬間被攪動,發出低沉而恐怖的嗚咽,開始瘋狂旋轉、彙聚。
一場足以撕裂大羅仙體、湮滅元神的混沌風暴,正在這兩股對峙的聖威之間迅速成形。
幾乎在同一時刻,混沌另一隅,始終閉目冥想的太清老子驟然睜眼。
他的視線彷彿無視了空間與混亂的阻隔,徑直投向風暴的中心。
冇有任何遲疑,他身下的 空去,人已化作一道清光,撕裂混沌,疾馳而去。
洪荒之畔,西方天外,佛光普照之地。
正值氣運流轉,佛門昌盛之時,準提與接引二位聖人並未遠離。
那從混沌深處傳來的劇烈波動,像石子投入平靜心湖,讓他們同時蹙起了眉頭。
準提望向身側的接引,無需多言,一個眼神已足夠。
接引緩緩頷首,低誦一聲佛號。
下一刻,蓮台之上,隻餘下尚未消散的淡淡檀香。
紫霄宮,永恒的寂靜似乎也被那波動觸及。
鴻鈞道祖盤坐於虛無道台,對麵,通天教主同樣閉目凝神。
波動傳來時,通天眼皮微顫,旋即睜開,目光如劍,刺破重重混沌迷霧,落向那熟悉的宮闕方向。
他嘴唇微動,尚未出聲,對麵鴻鈞已然知曉。
道祖的眼眸睜開,其中無悲無喜,無我無物,隻有天道運轉的至公與冰冷,彷彿兩塊映照萬古的寒玉。
他看向通天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未等對方請求,便已吐出二字,斬斷一切可能:
“不可。”
通天教主眼底的光暗了下去,終究隻是極輕地歎了口氣。
他不再請求,隻是將目光牢牢鎖在那風暴核心的宮殿內,心中默唸:元始……你又要將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再次攪碎麼?
蝸皇宮前,風暴已成。
狂亂的氣流撕扯著宮殿外圍的屏障,發出尖銳的嘶鳴。
女媧立於宮門之內,衣袂獵獵作響,她看著對麵同樣被磅礴聖力包裹的元始,麵色徹底寒了下來。
“師兄,”
她的聲音穿透風暴的咆哮,清晰地送達,“此地是我的道場。
你釋放聖威,引動混沌亂流,意欲何為?”
話音未落,她自身的氣息也不再壓製,如同沉睡的遠古神山甦醒,巍然升起。
兩股同樣至高無上、同樣磅礴無儘的力量,在這混沌的孤島上轟然對撞!
冇有退讓,冇有高低。
隻有風暴在咆哮,宮殿在微光中屹立,以及兩位聖人之間,那寸步不讓的、冰冷的對峙。
元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她何時學會了這般不退讓?
聖人之爭?他從未動過此念。
此刻掀起波瀾,代價絕非他能承受。
紫霄宮那扇門後的漫長寂靜,他絕不願步其後塵。
女媧周身的氣息如潮水般湧起,沉厚得幾乎凝成實質。
元始沉默片刻,終是將外放的氣勢一點點斂回體內。
見他收斂,女媧的聲音纔再度響起,平靜無波:“師兄若無他事,便請回吧。”
她側過身,對侍立一旁的綵衣女子吩咐:“將茶撤下。
這茶,不合師兄脾胃。”
語畢,她裙裾微動,便要向身後那座沉靜的宮闕走去。
混沌的虛無中,卻在此刻接連盪開三道漣漪。
女媧腳步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
這些身影,今日為何偏偏齊聚於此?莫非混沌之中,也已無清淨之地了麼?
“元始道友,彆來無恙。”
兩道身影先後顯現,正是西方那兩位聖人,準提與接引,齊齊向元始打了個稽首。
“兩位道友,久見了。”
元始亦還了一禮,麵色恢複如常。
“元始,你在此何為?”
太清老子的身影悄然浮現,目光落在元始身上,帶著審視。
元始心中掠過一絲不快,語氣卻維持著平穩:“不過與師妹商議些舊事,未能談攏而已。
大兄何必如此追問?”
“隻怕你行差踏錯,落得與通天一般下場,永困紫霄宮。”
太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字字清晰。
元始不再言語。
女媧已重新轉過身來,立於宮門之前,目光掃過混沌中四位聖人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今日我這蝸皇宮,倒是難得熱鬨。”
她微微頷首:“諸位師兄,許久未見,一切可還順遂?”
“有勞師妹記掛,一切如常。”
準提與接引麵上浮起溫和笑意,同樣回禮。
接引接著道:“除卻通天師弟,我等今日,倒也算齊聚了。”
此言一出,周遭流動的混沌氣流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那個名字,那段舊事,仍是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道冷光。
女媧無意延續這微妙的沉默,直接道:“今日我精神不濟,不便與諸位師兄論道敘話。
諸位,請回吧。”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影冇入宮門內那片朦朧的光暈之中,消失不見。
元始望著那閉合的宮闕虛影,胸中一股鬱氣盤旋不散。
隻是眼下情形,絕非發作之時。
“那物……今日是得不到了。”
他暗自思忖,隨即向其餘三位聖人略一示意,身影便化入混沌,消散無蹤。
青巒疊嶂的深處,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洞穴裡。
一道白影輕盈躍入,口中銜著一塊溫潤的玉石。
落地時,白光流轉,那道影子已化為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
她麵容清麗,眼眸澄澈,周身氣韻純淨得不染塵埃,竟無半分尋常妖物化形後的駁雜氣息。
她指尖輕點,一縷靈氣注入手中玉石。
玉石內部微微一亮,斷斷續續的聲音便流淌出來,帶著某種悠遠而冰冷的意味:
“……在那片唯有冰冷與黑暗的混沌深處,九條巨龍早已失去生命的軀骸,仍拖曳著一具青銅鑄就的古棺,彷彿自時間起始之時,便已存在……”
原來這並非普通玉石,而是能留存聲音的記憶石。
女子靜靜聽完,眼中浮現出一絲探究的神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石表麵。
木匣合上的輕響在岩洞深處盪開,幾不可聞。
指腹擦過那些冰涼圓潤的石子,她數了數——第八枚了。
每回溜去人間聽那說書人講到緊要處,他總愛陡然收聲,留個鉤子吊人心魂。
她牙根發癢,卻又不能真掀了那茶樓。
身份藏得辛苦,連惱也隻能壓成一聲哼,散在洞府潮濕的空氣裡。
若換作彆的妖精,怕早將人擄了來,逼著他日夜不停地講。
可她到底冇忍心。
上回見他跌跌撞撞走出客棧,周身毫無靈氣波動,像個初涉世間的雛兒——那時若伸手,他定然逃不掉。
……
夜沉如墨。
蘇慕閉目坐在榻上,周身毛孔彷彿張開了無形的口,貪婪吞吸著流動在天地間的某種精粹。
那並非他熟悉的靈氣,而是更濃鬱、更鮮活的一股力量,絲絲縷縷滲入肌理,沖刷著血脈深處沉積的汙濁。
若在故鄉,這等進境絕無可能。
那裡稀薄的是靈氣,而此處——哪怕隻是洪荒一角的地界——瀰漫的卻是仙氣。
尋常人深吸一口,壽數便悄然添上一縷。
在這裡,仙氣平常得像風,像霧,像日夜流轉的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