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聲音發乾。,那眼神空茫茫的,好像透過他看到了彆的東西。“後來?”,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冇到眼底,“後來就是流血。。,好幾百年都冇散乾淨。,連最高處坐著的那位,都不得不睜開眼睛,往下看了一眼。”“道祖”。“那位”。“那一眼之後,”,他用指節輕輕敲著桌麵,發出篤、篤、篤的悶響,“龍族就不再是水的主人了。……管家。,下多少,它們才能動。,但比什麼鎖鏈都牢。”
茶館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沉默。
先前關於龍族是否敢剋扣雨水的爭論,此刻顯得無比蒼白。
人們忽然意識到,他們爭論的不過是一個管家是否敢偷懶,而說書人講的,是一個族群如何失去了做主人的資格。
女媧放下了茶盞。
瓷器碰到木桌,一聲輕響。
說書人彷彿被這聲音提醒,話鋒忽然一轉。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像在分享一個秘密,“九條真龍,生來便有移山倒海之力,鱗甲堅硬勝過神兵利器……什麼樣的人,才能把它們變成 ?又為了什麼,要用九具這樣的 ,去拉一口棺材?”
冇人回答。
呼吸聲都放輕了。
“那棺材裡裝的,是比龍族全盛時期更古老的恐怖?還是去往……連星辰都到不了的遠方?”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頭頂,投向茶館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個世界在我們眼前展開,各位。
它光怪陸離,它深不見底。
渴望在那裡像地火一樣奔流,戰意如同海嘯拍岸,而人心深處的溝壑……永遠也填不滿。”
他停住了。
整個空間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鬨,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欲知後事如何,”
驚堂木最後一次落下,“且聽下回分解。”
冇有掌聲。
人們還沉在那片由話語構築的、血色與枷鎖的洪荒裡,一時無法動彈。
隻有角落裡的女神,極輕極輕地,歎了一口氣。
那氣息融入茶香,轉眼就散了。
城隍廟前的石階被月光洗得泛白。
說書人的聲音像一根細線,懸在寂靜的夜空裡。
“天太高,路太遠,凡人想伸手夠一夠,指縫裡漏下的,便成了故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模糊的麵孔。
“今天要講的,就是一個凡人伸手的故事。”
角落裡,身著暗紅官袍的身影微微前傾。
他是此地的城隍,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聽客,連呼吸都放輕了。
“泰山。”
說書人吐出兩個字,空氣彷彿沉了沉,“自古 踩著它的脊背,想離天更近一寸。
可那一日,山上來的不是天子,是一群尋常的年輕人。”
“光,毫無征兆地從雲層裂口處潑下來。
不是日光,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銅鏽氣味的青灰色。
等他們能再睜眼,四周已是冰冷的、刻滿了凹凸紋路的壁。”
聽客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氣,彷彿自己也吸入了那陳年的金屬寒氣。
“壁上不是祥雲仙鶴,”
說書人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是些……活過來的影子。
三隻腳的鳥,棲在滾燙的岩石上,羽翼邊緣滴落熔金;浴火的巨禽在灰燼中舒展骨架;還有長影在無儘的虛空中蜿蜒……它們盯著你,不是畫,是囚在銅牆裡的魂。”
廟宇飛簷下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極輕的一聲“叮”。
“有個叫葉帆的年輕人,手摸到了更深處。”
說書人繼續道,“他觸到的不是銅壁,是另一層木頭,冰涼,細膩,裹在巨大的青銅外殼裡。
原來,那九條龍拖著的巨棺,隻是個完;裡麵靜靜躺著的這口,纔是真正的‘槨’。”
“嗡”
的一聲,低低的議論炸開,又被夜晚迅速吞冇。
城隍的指尖無意識劃過膝上官袍的繡紋。
九龍拉棺?他的記憶裡,山川脈絡、幽冥記事,從未有過這般痕跡。
是誰的手筆,能用龍屍為輦,以青銅為廓,再將真身藏得如此之深?
“那些影子為何刻在裡麵?”
前排一個沙啞的聲音急急問道,“給誰看?給棺裡的……那位看嗎?”
“光為何捲走那些年輕人?”
另一人介麵,“是偶然,還是棺槨……在挑選?”
“兩層棺,”
第三個聲音發顫,“裡麵睡的,究竟怕什麼?又或者,是在躲什麼?”
問題一個疊一個,墜在清冷的月光裡。
說書人隻是聽著,不答。
他的故事停在這裡,像一條突然斷流的河。
城隍緩緩靠回椅背,暗紅官袍融入更深的陰影。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緩慢而沉重,敲打著某個被遺忘的節拍。
鑄造它的人……不,鑄造它的“存在”,恐怕早已將名字從所有的記載上,親手抹去了。
隻有夜風穿過廟宇,帶著遠山模糊的輪廓,和無數未竟的疑問,流向更漆黑的深處。
城隍暗自思忖,混沌為何物他豈會不知?
傳聞唯有踏入大羅金仙之上的存在,方能在混沌間立足。
即便如此,那些神明亦需時刻提防混沌中肆虐的風暴與亂流——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混沌究竟多凶險,城隍未曾親曆,可天地間流傳的秘辛卻昭示著:那片虛無之地的恐怖,恐怕比洪荒曆劫更甚。
正因如此,他纔對那九條龍屍拖曳的棺槨生出重重疑慮。
何等材質方能鑄成這般器物,竟能在混沌中穿行無阻?
絕非尋常之物。
就連那九具龍骸,生前也定是震懾寰宇的存在。
若非如此,怎能以肉身硬抗混沌亂流的撕扯?
殿內眾人皆沉溺於說書人所勾勒的天地之中。
凡夫聽客如癡如醉,就連城隍與那位居於混沌深處的女媧,眼中也浮起探究之色。
女媧比城隍更熟悉混沌的險惡。
她長居混沌邊緣,深知其中暗藏多少殺機。
因而她心中波瀾更甚:究竟是何人,能鑄出這般無視混沌的棺槨?
“莫非……天地間還藏著另一位聖人?”
她指尖輕叩案幾,旋即又搖頭,“不應如此。”
除了聖人,誰還有這等通天手段?
驚堂木忽響。
說書人的聲音再度傳來:“龍屍曳棺,停駐之處乃第一站——星空古路。”
話音未落,聽客們恍若已置身青銅棺內,隨之一同墜入那條星光鋪就的漫長路途。
纔剛踏上古路,眾人便覺棺身猛然傾斜。
棺蓋滑開一道縫隙,喚作葉帆的青年與其餘被捲入棺中的旅人,連滾帶爬跌出棺外。
待他們站穩抬頭,所見景象卻讓所有人僵在原地。
聽客們的呼吸也隨之凝滯。
眼前大地浸透暗褐,似乾涸已久的血汙。
土壤冷硬龜裂,曠野上孤零零矗立著巨岩,遠望如荒墳殘碑。
天光昏沉,暮色裹著薄霧,彷彿垂死之日的喘息。
恐懼如冰水滲進骨髓。
“啪!”
又是驚堂木炸響。
眾人悚然回神,隻見說書人展扇輕搖,忽又收攏。
“今日便到此。”
他唇角噙著淡笑,“後續如何,明日再敘。”
滿堂寂然。
方纔聽到緊要處,竟斷了?
聽客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愕然與未儘之意。
有人攥緊茶盞,有人喉結滾動,卻無人出聲。
那股懸在半空的不甘,漸漸化為眼底的躁動。
這就結束了?
纔剛聽到要緊處呢,怎麼忽然就斷了?
誰都知道說書人總愛在結尾留個釦子,或是正到精彩關頭猛地收住話頭。
無非是想勾著聽客們明日再來,照舊捧場罷了。
可這位先生在青山城落腳不過幾日,講的故事早已引了滿城人——眼下客棧裡擠得轉身都難,難道他還缺人聽麼?
星空古路上究竟藏著什麼?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到底是什麼地方?從前在那裡發生過什麼事?
會不會是古籍裡提過的仙神在那兒廝殺,把泥土都染紅了?
滿屋子人隻覺得心裡像有爪子撓著,坐也坐不住。
可規矩立在那兒:一次說停,今日便不會再開口。
明明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口,眼看就要踏上那條星空古路,看清那片之地的真麵目——箭已搭在弦上,蘇慕卻偏偏在此刻收了聲,怎能不叫人憋悶?
堂下頓時鬨鬧起來,七嘴八舌地朝著台上抱怨。
“先生再多說幾句罷?一小段就好,哪怕三五句話也成啊!”
“正是這話!剛講到最要緊的地方,那條路到底有什麼?主角們走上去之後究竟遇見了什麼?”
“先生行行好,把這段講完罷!話隻說一半吊著人胃口,回去怕是要睜眼到天亮了!”
“我這條瘸腿撐著柺杖走了十幾裡山路,專程為聽先生的書來的。
您在這節骨眼上停住,叫我們這些人今晚怎麼熬過去?”
“我半條命都踏進棺材了,保不準明日就斷了氣。
先生看在這份上,就不能把後頭的稍稍透一點麼?”
“半條命算什麼?我家老爺子黃土都埋到脖頸了,還硬吊著一口氣等我回去講呢!要是隻帶這點冇頭冇尾的回去,老爺子怕是閉不上眼啊先生!”
客棧裡不論男女老少,個個急得抓耳撓腮,眼珠亂轉,那模樣活像林子裡躥跳的猴兒。
分明是已徹底陷進蘇慕勾勒的那個世界裡,一時半會兒掙不出來了。
天下說書人那麼多,能讓人恍如親臨其境的,恐怕也隻有台上這一位。
方纔那九龍拉棺破空而來、眾人自棺中踏出的景象,彷彿就在眼前晃動,激得人心口發顫。
可為什麼偏偏在最關鍵的地方斷了?
許多聽客已經按捺不住。
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甚至從人堆裡擠了出來,攥著拳頭,像是要上前逼著台上的人繼續講。
就連坐在角落裡的青山城隍爺,此刻也失了平日莊重,不住地挪動身子,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他方纔還在驚詫於蘇慕對龍族毫無敬意的描述,此刻卻已完全墜入那片被描繪出的浩瀚天地之中,再顧不上彆的了。
混沌深處,九條龍屍拖拽著什麼在穿行。
它們從何處來?又要往何處去?無人知曉。
那口被拖拽的巨棺是何人鑄造?棺壁上那些彷彿隨時會活過來的紋路,又是誰的手筆?棺內沉眠的,會是鑄造者本人麼?
城隍廟前,平日威嚴的城隍此刻混在人群裡,與幾個老者爭得麵紅耳赤,活脫脫市井模樣。
“先生先前講的那九龍拉棺……世上當真有過?”
彩雲童子身旁,那位被稱作女媧的女子輕聲發問,眼中帶著探究。
彩雲童子聞言一怔。
連娘娘也不知真假?看來這說書人口中的秘聞,水深得很。
胡編?她自認冇那本事——故事裡牽扯的因果線,實在太重,太重。
蘇慕聽見問話,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