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城,無名窄巷。
李莫愁步履匆匆,越走心跳越快。
離開陸家莊大半個時辰,身體的異樣感便越來越強烈,令道姑思緒又趨於淩亂。
其實她能想到的最佳做法,是直接在宴席上出言求助,告知在場其他武林同輩,自己受到淫賊挾持。
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卻讓李莫愁選擇了儘快離開。
**訣帶來的理性,與心口產生的悸動,渾合成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實在讓人很不好受。
她明明可以挑動陸展元與那個惡賊相鬥,偏偏又不想在對方麵前,暴露自己經歷過的不堪。
這種情況絕不正常。
李莫愁清楚自己因禍得福,所練古墓心法大圓滿,已經扭轉了走火入魔的趨勢。
按理來說,**訣維持靈台清明、加快療傷養元的效果,比之先前會強上數倍。
可現在,心神仍在動盪不安。
難不成是受到了誰人暗算?
那惡賊做的手腳?還是更早時候?
這一路上,李莫愁嘗試過好多次提運丹田真氣,卻冇法衝破幾處要穴遭受的禁製。
想來那陸小鳳功力遠勝自己,定是先天中人無疑。
慕英名能夠與陸小鳳當麵叫板,修為應當不在他之下。
倘若兩邊分出勝負,被這傢夥追上來,以後必定會被嚴加看管,不會再有那麼好的逃離線會了。
此時再向前數十步,然後右拐,便可以接近城門。
迎麵有四名行人走來,吸引了李莫愁的注意力。
他們看起來都是些夥計、苦力之類的打扮,但絕非尋常平頭百姓。
蓋因手背、肘根的部位,都生著厚厚的繭子。
拳打千回萬遍,勇力俱生,膽氣自壯。
這都是外家練家子身上纔會出現的特徵。
「糟糕了,可別節外生枝。」
也不能怪李莫愁疑神疑鬼。
她此番南下,遇到過好些心懷邪念之人。
彷彿是個男人見了她的姿色,腦海都會生出齷齪想法,簡直不勝其煩。
好在兩邊打個照麵,擦肩而過,無事發生。
等到順利走到拐角處,四名漢子已經快要出了巷口。
「應該是多心了......」
就在李莫愁精神稍微放鬆的瞬間,耳畔忽然傳來聲大喝。
「嗨呀~」
黑影自高處暴起!
敵從天降!
埋伏者雙臂彎曲鬆弛,前腿半弓,後腿微彎。
先是用力後蹬牆壁,腰與臀猛然發勁,猛然撲落。
十指微屈,手掌直插李莫愁肩膀。
樸實無華的動作,彷彿鐵耙耕地,腥風襲來,卻令道姑嬌軀一顫。
「又是色慾薰心之輩?!」
李莫愁側身疾退,出現在五步開外,衣服上多出了道深深的刮痕。
就好像被人用短刀切開,傷口血流不止。
若非貼身玉佩幫忙恰好擋了半招,受創估計更加嚴重。
李莫愁既感委屈,又覺得痛心。
如果她的實力能夠正常發揮,絕對可以輕易接招乃至還擊。
那玉佩可是自己被葉二孃拐走時,身上唯一的信物,材質特異,刀劍難傷,顯然並非出自尋常人家。
李莫愁雖冇想過用來尋親,卻也向來珍惜此物。
她忍著痛楚,厲聲道:
「何方宵小鼠輩,報上名號來。」
偷襲者滿頭亂髮,鬍鬚蓬蓬鬆鬆如同刺蝟一般,鬚髮油光烏黑。
他一言不發,僅是直勾勾盯著李莫愁,像是一件垂涎許多年的珍寶。
李莫愁被這個似是七八十歲老翁的怪人擋路,感覺彷彿麵對著一頭食人猛虎。
她心情頓時沉入穀底,曉得今日恐怕在劫難逃。
道姑功力難提,直覺依舊敏銳。
從散發的氣勢來看,眼前敵人至少取得一項後天武道成就,可以輕易擊敗現在的自己。
正麵硬打,冇有勝算,李莫愁隻能寄望剛剛撞見的漢子並非歹人。
最好注意到動靜後,願意插手進來,助她一臂之力。
奈何天公不作美。
巷口處那四名漢子,居然解開包袱,各自掏出了具短弩。
瞧其形製,似乎還是專門對付武林高手的利器,出自蜀中唐門「生老病死」四部裡,由三少爺管轄的「死」字部。
李莫愁的眼角餘光,甚至可以捕捉到,敵人手指扣下扳機。
崩!崩崩!崩崩崩——
但聞斷絃聲響起,卻冇有泛著寒光的弩箭破空而來。
緊隨其來,乃是席捲整條窄巷的獵獵風聲。
四名漢子如同無根雜草,離地而起,直接被人給撞飛出去。
胸口、背心等要害,已經多出了個血肉模糊的掌印。
手裡的短弩好似遭到重錘砸過,變成一坨爛鐵。
竟是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關鍵時刻阻止短弩發射。
再施以重手法,活生生打飛了四人!
並且那道身影,身法實在快得可怖。
才一晃眼,人就撲到拐角處,逼近李莫愁三步。
「嗯,你是什麼人……」
滿臉皺紋深陷的怪人大驚失色,肩膀上一根根青黑大筋絞纏繃緊,爆發出強大的勁力。
他沉肩墜肘,跨步帶風,炸開一聲巨響。
最剛猛的殺招,迎麵頂了過去,卻似自投羅網一樣,與不速之客的拳鋒碰撞。
轟!
雙方勁力互相擠壓,響起渾厚的撞擊聲。
反震之力直接讓怪人肩膀到手腕處的衣袖,寸寸崩裂。
布塊撕碎,飄蕩半空,渾似蝴蝶飛散。
「……我,我金錢幫好事。」
他剛後半句說完,巷口那四名手下,這才重重砸在地上。
混著臟器碎片的汙血,從傷口和七竅湧出,顯然已經迴天乏術。
彷彿遇到了天敵,怪人連退數步。
李莫愁反應過來,把目光投向忽如其來的援軍。
那張令人生厭的麵孔,此刻看起來卻那麼舒心。
道姑繡口微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動嗎?纔不可能!頂多以後讓這傢夥給自己做牛做馬的時候,少折磨幾下。
晏無明姍姍來遲,現身的時候,手裡還提了個包袱。
形狀像是裹了個圓球,淅瀝瀝滲血。
他徑直看向巷子出口,語氣幽幽:
「我這名劍婢再怎麼頑劣,也輪不到外人來越俎代庖。
而且堂堂五毒教教主,什麼時候淪為金錢幫的鷹犬了?
打著別人旗號行事,敢做卻不敢當,太有**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