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無明與陸小鳳乘興而走,鏖戰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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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現場那邊,氛圍則變得相當古怪。
無論是賓客還是莊丁都在竊竊私語,對不速之客議論紛紛。
坐在最右邊那桌的風媒慕容子,已經本著自律媒體人的職業準則,落筆如有神,洋洋灑灑,撰寫著《江湖月報》下一期的重磅報導。
———「古墓傳人與慕老英雄二三事之陸家莊大婚夜」
李莫愁盯著數以百計的異樣目光,唇角抿出了一絲倔強的弧度。
換做別人遭遇這種尷尬情況,估計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但她心中不喜,種種負麵情緒累積到了極致,反而變得冇有那麼紛雜。
丹田功力雖然受製,內家真氣不在經脈肆意流傳,卻陰差陽錯之間,將凝神定一的特性發揮出來。
李莫愁神色微動,逐漸平復下來,隱隱透出一股物我兩忘、遺世獨立的味道。
古墓一脈的武學心法,以「十二多、十二少」為正反要訣,講究封心鎖愛、寡慾薄情,側重武道修行的神、氣兩關。
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撞上四大惡人裡的葉二孃,差點遭其毒手。
幸得師傅解救,帶回古墓,循序漸進,修成與玉女心經一脈相承的**訣。
數年前,李莫愁就能近乎每時每刻,維持心如止水的狀態。
人與武功,本是互相成就。
「**訣」既然要求練功者摒棄雜念,就會潛移默化改變心性。
若無意外,她這一生,都將會隱於山林,默默無聞。
直到遇見了陸展元,與這顆似乎命中註定的魔星糾纏不清,致使心法破功,陷入狂亂,尋回本我真性情。
如今再得機緣,從走火入魔的邊界,收回半隻腳。
李莫愁回顧種種,隱隱發現不對勁,身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刺激著心海情緒翻騰。
可不等她細查,陸展元那熟悉的聲音便鑽進耳朵。
「久違了,李姑娘。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入內一談。」
一身大紅公服的新郎官,終於出麵見客。
儒雅的麵孔,熟悉的聲音,如今舊人再會,竟是恍如隔世。
李莫愁冇有猶豫,直接跟了過去。
很快就上完樓梯,來到二樓。
這兒可要比下麵清淨許多,隻設了寥寥數席,招待的都是貴客
陸小鳳要不是得守株待兔,他更喜歡在這裡獨自品酒。
李莫愁眼眸微動,視線掃過席間。
最先看到的一桌,坐了六人,有男有女,
為首者是位不算高大的清瘦老人家,那雙翻白的盲眼特別紮人。
旁邊那桌則是位紅衣老僧,裝束與中原盛行的佛門禪宗不同,似是大理那邊流行的流派。
即便不算上陸小鳳,陸家莊也早有準備,哪怕她沿路冇有遇上波折,直接動起手來也討不了好。
但這些無關之人,並不值得李莫愁掛心,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靠右那桌顯得有些慌亂的新娘子身上,那女子亭亭玉立,嬌美可愛。
李莫愁本以為自己會勃然大怒,火冒三丈。
但見到正主後,卻冇有想像中的激動,而是生出一股淡淡的疏離感。
見陸展元還在準備著措辭,她索性搶先開口:
「你想說,當初之事,完全是我一廂情願?」
陸展元表情一僵,回答得毫不猶豫:「不錯,全都是誤會。」
「記得初見那回,我之所以救下姑娘,全是出於俠義,過程不敢有任何逾矩.......」
過往經歷的一切,從眼前人嘴裡道出,李莫愁卻聽得索然無味。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同樣是救人治傷,陸展元真正做到了君子風度,就連包紮傷口都是找的鄉間農婦幫忙。
再之後,兩人相處數月,她固然受到悉心照料,對方卻極有分寸。
直到臨別之際,李莫愁腦子一熱,送出手帕,傳達愛意,也冇有聽到過甜言蜜語,更遑論山盟海誓。
完全不像那個姓慕的惡賊,還會滿口花花,整天說些羞人的話語。
本來李莫愁在破功狀態下,會直接忽略這些細節,自哀自怨,悲憤羞惱。
但現在,她認清了自己的自欺欺人,隻覺得無比可笑。
陸展元說到最後,情真意切,態度誠懇:「在下冇有昭告四方,當著英雄豪傑麵對質,就是生怕影響到姑孃的名節。」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不是所有人都能無視禮法,承受得了流言非議帶來的壓力。
陸展元做事周全,考慮得當,席間江南七怪、大理高僧聞言,紛紛點頭讚許。
他們都是白道俠士,不會隻聽信一麵之詞。
倘若李莫愁出言反駁,拿出證據,他們同樣會為其出頭。
陸展元明知此點,仍然願意請來六人在旁見證,足見心懷坦蕩。
但此刻的李莫愁,完全不想再聽下去。
並非無法忍受,而是徹底把曾經的單相思物件,當作個死人來看待。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換句話說,倘若斬滅情念,放眼世間,活人與草木並無分別。
李莫愁徹悟此念,六識心神蛻變,**決不破不立,開闢另一番新天地,丹田真氣波動越發強盛,將種種情緒收攏壓製。
唯有晏無明那張刻骨銘心的麵孔,仍舊曆歷在目。
但那股想要把人大卸八塊的憤怒,卻虛浮得冇有實感。
若非心口處不時傳來的悸動,她甚至會將這點情緒也一併抹滅,儘可能用最理性的角度去思考。
「好自為之,不勞相送。」
絕色道姑一甩衣袖,麵色木然,語氣冷漠,自二樓窗台,一躍而出。
她此刻冇法提運輕功,身形稍顯笨拙,落地好不狼狽,看起來像是落荒而逃。
可李莫愁內心,其實正在斟酌下一步的報複方案。
冇有情感,不代表並不在意。
恰恰相反,像她那麼性子涼薄又高傲的人,絕不能容忍自己受到任何輕賤、冒犯
哪怕對方出於好意,或是無心之舉,她都不會選擇原諒。
李莫愁也明白勢單力薄,今天奈何不了陸展元。
更清楚現在的自己,遠遠不是晏無明的對手,必須趁此機會脫身。
終南古墓回不得,或許可以修書一封給師妹小龍女,添油加醋幾句,讓她幫忙找回場子。
師妹要是殺了那惡賊最好,就算不幸淪為禁臠,也能替她擋災。
至於腰間怎麼都拔不出的佩劍,估計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就當做那「慕英名」提前給出的小小賠償。
李莫愁走得乾淨利索,毫不拖泥帶水,完全出乎陸展元預料。
本來打算鼎力襄助,並做好應對女人蠻不講理準備的貴客們,也麵麵相覷,有些摸不著頭腦。
唯有一樓廳堂裡,幾名來自苗疆,錢貨兩清後,順便吃個席的行腳商人,似乎不勝酒力,醉醺醺地提前離場。
恰好與那飄逸如仙的道姑,去往同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