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突然,姬無病甚至冇有設想過,他最大的依仗居然還反戈一擊。
扁素問則不同,從始至終,都不曾忽視過六識通明發出的警示。
她怎麼說也得了古三通幾分真傳,此刻瀕臨絕境,麵對死亡威脅,招式更超水平發揮到前所未有的完美程度。
她知曉絕不能按照預定計劃,假戲真做,失手遭擒,「被迫」加入金錢幫。
隻見水袖捲動,翩若遊龍,力抗環繞周身的無形吸力。
好一套武當絕學「流雲飛袖」,被女神醫舞他出了大氣磅礴,疑要乘風歸去,騰龍遨遊九霄。
與之相比,瀟湘子全無技法可言。
他僅是真氣外放,隔空牽引氣流,簡單而又粗暴。
但瀟湘子的深厚功力,勝過了扁素問不少,硬生生營造出了龍困淺灘的境地。
他先確保目標插翅難飛,才分出精神,看向命不久矣的姬無病。
「你問我為什麼?當然是為了武道更上一層樓。
難不成還出於對誰的忠心之類的荒謬理由?
哈,那名女子的血氣,有著金剛不死藥的獨特味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若能吸納其陰元,體會玄妙,再有突破,簡直輕而易舉。」
這話說得亂七八糟,聽得姬無病、扁素問稀裡糊塗,但意思卻不難理解,那就是吃人。
——字麵意思的吃人。
不僅扁素問打了個激靈,頭皮發麻,疑惑不解。
姬無病心裡頭也抱怨不已,後悔幫中不該拉攏此人作為客卿。
這哪裡是走火入魔症狀好轉,分明是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瀟湘子似乎情緒太過亢奮,雙目都變得通紅:
「當年蔡相曾經網羅各方醫術名家、毒術高手,犧牲軍中將士,試圖研製一種金剛不死奇藥。
再佐以苗疆黑天蛾蠱咒,炮製出力大無窮、刀槍不入、腦袋完好便不會倒下的活死人護衛。
此案最終因為四大名捕介入,不得不半途中止,相關典籍全部銷燬,手染血債者基本伏誅。
不曾想,我今日居然那麼幸運,能遇見個流落在外的死剩種。
妙哉,當真是禍害遺千年!」
《八大豪俠》裡的不死藥劇情,簡直就是武俠版本的喪屍病毒。
除了冇有人傳人的恐怖特性,其他效果大差不差。
——武俠係毒藥蠱術,很神奇吧?
在這個綜武世界,蔡京主導的不死藥專案,更總結出通過孕育後代降低毒性、培育大補藥人的手段,但需要特殊手段才能開發利用藥力。
也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瀟湘子知曉當年內情,更參悟過「吸星入地小法」,極為擅長汲取精氣,敏銳察覺到異樣。
狂笑聲中,他功力再提,鼓盪真氣,氣旋引力強度猛增數成。
扁素問彷彿變成了秋日昏黃的花葉,隨風任意飄零。
關鍵時刻,她強行發出一計崑崙赤焰掌,熊熊烈火極致壓縮,又轟然四散炸開。
這種程度的威力,冇法擊破氣旋,但借著雙方真氣炸開的反震力衝擊,女大夫倏然遠離十幾丈。
旋即水袖飛出,捆住了距離最近的那根支撐屋頂,深深紮進地基的樑柱。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進又進不得,逃又逃不掉。
很快,撕拉聲中——
水袖難承勁力,布料在緊繃中,產生斷裂的跡象。
扁素問回想起瀟湘子的話語,雖然無法當場確認,心中已經信了幾分。
自己那一身天生毒血,百毒不侵,確實獨特,應該來歷不同尋常。
但她更感到強烈的不甘。
這算什麼?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自己也太倒黴點了吧。
明明千算萬算,為潛伏進金錢幫,做足了準備,偽裝得天衣無縫。
偏偏算不到有個莫名其妙的瘋子,居然知曉她都不清楚的身世,要對她痛下殺手。
同時扁素問也很慶幸,晏無明乖乖聽話,冇有跑出來自尋死路。
真成了一對苦命鴛鴦,那可冇有話本裡描述的那麼美好。
隻是為何,她隱約的又有些失落呢。
惆悵間,再聞姬無病慘叫嗷嚎,
「你,你,膽敢破壞幫主大計,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卻是棺材內的瀟湘子,又轟出一計掌力,炸得姬無病半邊身子變成肉糜。
他的殺性似乎越來越大,做事也有點顛三倒四,居然全無強者該有風範,突兀去欺負個將死之人。
「我若能破關功成,綻放氣元之花,突破練氣先天。五湖四海,何處不能去也?
相信上官幫主大人大量,不會與計較些許小事兒。
若他不願意海涵,天下之大,臥虎藏龍,敢跟金錢幫作對,願意收留我的勢力,同樣為數不少。」
話音方落,瀟湘子心中警鈴大作。
警兆來得突然,宛若他感知範圍裡的螻蟻,忽然變成豺狼虎豹。
與之俱來者,是一股狂飆的氣流!
大風起兮,捲動塵浪,撲麵而至!
扁素問神情驚疑不定,眼角餘光注意到,宅子忽然炸開個大洞,顯現出晏無明的形影。
他髮絲飄揚,頂著「雲中鶴」的易容偽裝,依舊能隱隱透出一股瀟灑不羈的韻味。
日光映照下,麵板燦然生輝,彷彿謫仙下凡塵。
女大夫回想起心上人的廬山真麵目,甚至莫名生出雜念。
——這世界怎麼會有那麼俊俏的男兒?
但瞬間回過神來,尖聲提醒:
「不要過去送死......」
但扁素問說完頭一個字,視野裡便已空空如也。
晏無明抬腿踏出,帶起輕靈的風聲,渾似鶴鳴九霄。
兵法有雲,其疾如風。風聲愈來愈急,他速度越來越快,驚起地麵的落葉殘枝。
一步十丈!
當晏無明突入到戰圈中點,風勢儼然大到能與氣旋分庭抗禮的程度。
下一瞬,他拳勁吞吐,猛力向前噴湧,砸出震天巨響。
細小的砂石塵土,乃至姬無病滴落的血水,全都被這一拳帶動,撲向瀟湘子所在的黑色棺材。
當拳頭砸中那漆黑壽木的瞬間,巨大到堪稱恐怖的力量,將這具常年經受真氣浸潤,比百鏈精鋼還堅固的棺材震得迸射開來。
棺材碎片肆意著無規則運動,宛若一群黑鴉四散亂飛。
最內部的人影卻騰空而起,帶起強勁無匹的氣流,徑直將貼近周身三丈的砂石盪成齏粉。
拳頭無聲無息,朝著晏無明胸口轟來。
「這等功力,你不可能是雲中鶴,你到底是什麼人?」
晏無明隻答了四字:
「殺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