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老錢雖非武林中人,卻也江湖經驗豐富。
當扁素問照著晏無明的意思,把玉樹臨風一捕頭,易容成他媽都不認識的樣子。
又有兩人撐著油紙傘,提著燈籠,快步進了回雁樓,衝著玉女神醫喊出了約定的暗號。
——「鐵甲依然在!」
晏無明覺醒記憶後的半個月,本著雁過拔毛的精神,閒暇時直接轉職文抄公,以蘭陵笑笑生的署名,撰寫了大量脫離高階趣味的世情小說、野史話本。
不僅賺了個盆滿缽滿,還收穫許多俠女粉絲。
這句唸白出自《金鱗豈是池中物》還未刊印發行的篇章,講述陸家少年阿非的故事,他隻告訴過扁素問與錢掌櫃,由此基本可以判斷對方是友非敵。
來者正是衡山派劉門一係弟子,劉正風的兩位高徒,向大年、米為義,受了錢掌櫃的囑託,來與扁素問聯絡。
老錢遭遇飛來橫禍,心裡自然怕得要死。
不過,別看他在凶案現場唯唯諾諾,一脫離險境,恢復冷靜後,便發揮起主觀能動性來。
在老錢看來,能夠得到晏無明出手相救,已經是祖宗十八代保佑的驚喜。
可幫手這種東西,再怎麼都不嫌多。
於是,錢掌櫃當即轉往劉府,尋找助力。
通過莫小寶的關係,兩家人關係向來不錯。
地方官府不可信,那麼城裡還能指望的勢力,唯有衡山派一家了。
向大年、米為義見到錢掌櫃的狼狽模樣,不免大為吃驚。
當聽說凶手之一便是鬆風觀主餘滄海,更加嚇了一大跳。
他們相信錢掌櫃並非信口開河,更清楚青城派餘滄海乃是成名多年的的高手,唯有師傅劉正風以及門中長老級數,才能與之匹敵。
能夠逼退餘滄海,那位路見不平的晏捕頭,武功實在高明。
可現在衡山派一眾高手,都去了鐵掌幫跟對頭約鬥比武,算算日子,纔剛剛準備回城。
別說餘滄海還有同夥,便是單單一個餘矮子殺個回馬槍,也冇法招架。
毫無疑問,現在劉府摻和進來,一定會麻煩不小。
但他們到底是真正的白道中人,講信義、守規矩。
錢掌櫃既然求告上門,那就絕不會置之不理,讓錢胖子變成死胖子。
兩人一同合計,還是把老錢給收留下來。
一方麵派出使者搖人報信,另一方麵則趕緊把目擊證人轉移到隱宅裡。
所謂隱宅,乃是為了保護被黑道追殺的白道武林俠客,江湖巨案關鍵證人和身受重傷,仇家眾多武林名宿的隱秘之地。
此法由大理寺左少卿郭巨俠開創,一經推出,頓時風靡武林,在各大勢力推廣開來。
向大年和米為義將錢掌櫃安頓完畢,這才前往回雁樓。
可這裡的情況,怎麼瞧著有哪裡不對勁呢?
兩人認得出來,大街上橫死的屍體,疑似那萬裡獨行田伯光。
又聽周圍路人議論說,其嚥氣前一直喊著什麼雲中鶴。
再看酒樓裡的情況,扁素問眸光似春水含情,吐氣如蘭,艷如桃花。
旁邊的晏無明又高又瘦,一張臉長得極為嚇人。
這對男女站在一起,分外格格不入,尤其襯得晏某人那副尊榮,活像一個採花大盜,又或者調戲良家女子的惡霸。
向大年和米大為憑藉凡人的智慧,綜合種種線索,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兒。
分明是這兩大淫賊,見色起意,盯上同一朵嬌花,然後分贓不均,來了場火拚!
好啊好啊,衡陽城真是多事之秋,什麼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
但兩人自知武功不如人,都不敢輕舉妄動,隻在言語試探:
「扁神醫,你們這是怎麼了?剛剛可是有人鬨事?」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如果你被威脅了那就眨眨眼。
扁素問寄居的劉家村,正是劉正風祖宅所在之地。
女大夫平日裡外出義診,互利互惠,也算頗受照付,與他門下的兩大弟子相熟。
這誤會讓女大夫哭笑不得。
可她偏偏冇法開口解釋,畢竟涉及到某人的那一肚子壞水計策。
扁素問隻能指了指晏無明要她替其在腦袋包紮的白布,佯裝不以為意道:
「遇上了個以前認識的病人,替我解決了樁麻煩,收拾掉田伯光那淫賊。
卻也被傷到了腦宮,引發失魂症,需要個地方休息。
你們來得正好,可否讓小女子到府上做客,借劉三爺的寶地給他治一治。」
越漂亮的女人越擅長騙人。
扁素問的解釋聽起來非常合理,四大淫賊名氣並列,想來武功相差不大,彼此廝殺的話,最後的勝利者肯定要付出代價。
晏無明適時擺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眼皮半開半合。
向大年與米為義對視一眼,紛紛恍然大悟。
這定是扁神醫要暫時穩住那淫賊,把他騙進陷阱,再關門打狗啊。
可讓兩人犯難的地方在於,師尊劉正風不在府邸坐鎮,家中女眷眾多,一個不慎就會引狼入室。
畢竟這種級別的高手,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臨死前的迴光返照,就足以形成巨大威脅。
又或者被對方用輕功逃走,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向大年略微思考,猛然靈機一動:
「說到寶地,我們衡山派建有幾座隱宅,風景秀雅,環境清幽,很適合人調養。」
米為義聞絃歌知雅意,拍胸脯擔保,口號喊得震天響。
「姑娘不用客氣,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在這衡陽城內,冇有人敢不給我們師尊麵子。」
扁素問微微頷首,表示感謝:
「那就有勞二位了,雲先生,請吧。」
晏無明戲精上身,愣了一下,才阿巴阿巴,支支吾吾兩聲。
他之前離開官衙和闖進回雁樓,都飛簷走壁,避開人煙,不走尋常道。
正是為了減少目擊者,切斷身份間的聯絡。
地方官員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精神,隻會在卷宗寫上有人自稱「金牌捕頭晏無明」,忽然以相爺名義出現,問罪同僚洛馬並且當庭打殺,然後突然消失。
至於能不能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整出真假美猴王的懸案,那就看他日後的手段了。
現在嘛,則需要批好「雲中鶴」的馬甲,先讓扁素問助他修行……額,不是,是去個火,鎮壓體內蠱蟲。
這樣一來,短期難關解決,長期危機也有渡過的眉目。
晏無明念及此處,心情大好,嘴角上揚,目光熾熱,演技越發惟妙惟肖,笑容越發貼近形象。
扁素問看在眼裡,總覺得哪裡不自在,又有點惱羞成怒。
剛纔那隻懷裡摸索的壞手,如果更不規矩點,那還真淫賊冇啥區別。
晏某人色眯眯的視線,實在太黏膩了,簡直像是一根舌頭,舔過每一寸麵板,讓人從頭到腳酥酥麻麻,難受得不行。
呸呸呸,胡思亂想什麼呢。
女大夫心裡啐了一口,加快了腳步。
矇在鼓裏的向大年、米為義,隻感受到一股智擒淫賊的自豪。
………
同一個夜晚,數個時辰後,金錢幫上使的車隊,如同烏泱泱的黑雲,悄悄駛進了城門。
一十八個崑崙奴前後簇擁。
運著一口棺材。
裝著一名形同殭屍的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