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遮住了廊下昏黃的光,“司姑娘,或者說——李離思?”,燙得她耳廓驟然刺痛。。,看見父親嚥氣前攥著她手腕留下的淤痕,看見北齊暗樁那間永遠瀰漫黴味的密室。,此刻被這人用鞋尖隨意撥弄。“監查院的刑房有七十二道鐵閘。”,近得能嗅到衣襟上清苦的檀香氣,“你猜猜,慶棣會留哪一道給前朝餘孽?”。,看見廂房門前那盞褪色的絹燈晃成模糊的光團。,卻隻溢位貓崽似的嗚咽:“放開……”,他貼著她冰涼的耳垂低語:“你該慶幸今夜坐在這裡的是我。”,她聽見自己骨骼深處傳來細微的崩裂聲,像冬日河麵第一道冰紋。。,將李呈玄的側影投在牆壁上,拉成一道沉默的山巒。,指尖嵌入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白痕。
他怎會知曉?那些深埋於血脈的秘辛,連北齊最幽暗的檔案裡也隻存編號,此刻卻從他唇間一字一字吐出,清晰如刀刻。
“你究竟……”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像秋葉擦過石階。
他未答,隻抱起她走向偏室。
門軸轉動時發出乾澀的 ,她墜入錦褥,麵紗滑落時帶起細微的風。
黑暗裡,那張臉蒼白如初雪碾過的瓷,眼瞳卻映著窗外漏進的星,碎成一片驚惶的湖。
她試圖蜷縮,四肢卻軟得似浸透的絲帛,連抬起手腕都成了妄念。
“我要你留個孩子。”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節氣。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放大。
她咬出兩個字:“卑劣。”
“定王府的門檻,是你自己跨進來的。”
他指尖掠過她散開的發,動作裡竟有種審視古卷的從容,“談何擄掠?”
接下去的時間被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她能說話,能咒罵,甚至能感覺到淚滑進鬢角的溫熱,可所有聲響都撞進無聲的深潭。
最後她望著帳頂的纏枝蓮紋,目光空得能盛下整片夜。
一枚銀票飄落,輕飄飄覆在她膝頭。
“常來。”
他繫著衣帶說。
羞憤猛地炸開。
她扯下發間銀簪,青絲瀉落如瀑,寒光刺向他咽喉——手腕卻被輕易箍住,力道穩得令人絕望。
又一次天旋地轉,錦緞皺起浪濤,
銀票又多了幾張,散在枕邊像嘲諷的符咒。
她撲過去撕扯,
燭芯“啪”
地爆開一朵燈花。
他披衣立在榻邊,背影擋住大半光亮。
司禮禮忽然想起醉仙居嬤嬤私下傳授的密語,那些關於男子體魄的隱晦比喻,在此刻皆成了虛妄的童謠。
這哪裡是人?分明是不知饜足的獸,要把她每一寸筋骨都拆解重組。
更漏聲從遙遠的前院傳來時,她終於闔上眼。
黑暗裡響起冰冷的機械音,似金屬叩擊玉磬,字句卻隻有他能聽聞。
二十年修為化作暖流湧入經脈,而“羅網”
二字,像蛛絲般輕輕纏住了未來的某個結點。
靈力如潮水般湧入經脈,骨骼在爆鳴中重塑。
李呈玄閉目立在原地,衣袍無風自動,麵板下彷彿有流金竄動。
九品壁壘應聲而碎,氣海翻騰著擴張——大宗師之境,成了。
他攥緊手掌,空氣在指縫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遠處簷角的獸吻在感知中纖毫畢現,彷彿稍一凝神,劍意便能隔空將其碾為齏粉。
這便是宗師。
他內視丹田,那捲虛幻的仙經正在緩緩展開第一頁。
第二個饋贈隨之甦醒。
意識沉入封神榜的刹那,九州疆域在識海鋪展。
數千光點如星子散落山河市井,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道絕對忠誠的氣息。
李呈玄的意念拂過其中幾顆最亮的星辰——慶都深處,蟄伏著數道令人心悸的劍意。
越王八劍,皆在城中。
他收迴心神,目光落在榻上。
司禮禮裹著淩亂的錦被縮在角落,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痕,像隻被暴雨打蔫的蝶。
“怕了?”
李呈玄俯身,指尖掠過她顫抖的眼瞼。
司禮禮咬住下唇冇吭聲,隻將臉更深地埋進陰影裡。
破曉的天光爬上窗欞時,機械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李呈玄凝視著女子汗濕的側臉,在虛空中點了確認。
錦被下的身軀輕輕一顫,某種無形的烙印已然落下。
“我要個孩子。”
李呈玄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便是你往後的差事。”
司禮禮猛地抬頭,眼底最後那點倔強碎成了茫然。
冰冷的金屬音在顱腔內震顫,一方暗金卷軸無聲展開,懸浮於李呈玄眼前。
“納。”
他吐出單字,意念已決。
司禮禮三字烙入卷軸深處,隨之浮起的是一行行幽藍光紋。
司禮禮
位格:皇朝遺妃
品階:地
天賦烙印:一、影行(暗處行走,形跡消融)二、恨火(仇怨灼心,其力愈熾)三、惑心(言語如藤,縛人信從)
請擇定烙印
李呈玄目光掠過那幾行字。
地階……天階又會是何等人物?他指尖虛點,選了第一道烙印。
暗處行走的能力,總比被恨意驅使或擺弄人心來得實在。
卷軸上墨跡蜿蜒,司禮禮之名悄然浮現。
他轉向榻邊女子。
她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衣襟淩亂,卻仍強撐著脊骨。”
往後每夜子時,你來。”
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為我誕下子嗣。
作為交換,你可提三個要求。”
司禮禮蒼白的臉頰驟然繃緊。
每夜?還要為他……她指甲掐進掌心,刺痛讓她維持清醒。”
若隻為折辱,我認。
但血脈之事,”
她齒縫間擠出字句,“除非我死。”
“你潛入慶都,無非兩件事。”
李呈玄走近兩步,陰影籠罩下來,“ ,護住北齊宮裡那個孩子。
這兩樁,我都能替你辦成。”
“憑何信你?”
她仰起臉,眼中儘是戒備。
李呈玄略一沉吟。”
你弟弟在苦禾座下,是麼?”
他忽然朝門外道,“進來。”
門扉無聲滑開。
來人高瘦,麵容似玉雕般精緻,卻生著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他伏地行禮,姿態恭順至極:“殿下。”
司禮禮已掩好衣衫,瞳孔卻驟然收縮。
她不識此人,但那身周瀰漫的威壓,竟比北齊國師苦禾還要沉厚數分。
李呈玄麾下,竟藏著這般人物?
“帶驚鯢、掩日去北齊皇城。”
李呈玄吩咐得輕描淡寫,“接回司姑孃的胞弟。
攔路者,斬。”
“遵命。”
趙高垂首退去,如鬼魅消散。
室內重歸寂靜。
李呈玄抬手虛按,一股溫潤氣流湧入司禮禮經脈。
她隻覺四肢百骸的痠軟無力頃刻消退,不由怔住——這般手段,宗師亦難企及。
“今夜,莫忘。”
他撂下話,轉身離去。
司禮禮獨自立在原地,指尖撫過恢複氣力的手腕,心底駭浪翻湧。
窗外日影西斜,將她身影拉得細長。
五日光陰如沙漏流逝。
她每夜踏著更鼓聲潛入,從最初的僵冷抗拒,到後來漸次鬆懈。
黑暗裡,某些難以言喻的顫栗悄然滋生,如藤蔓纏繞神智。
她開始學會在交錯的鼻息間捕捉自己的心跳,
子時的約定,成了懸在頭頂的刃,亦成了蠱惑的蜜。
司禮禮覺得這幾日是她踏進慶都後頭一回能鬆開緊繃的弦。
那天她剛邁進定王府的門檻,才與李呈玄打了個照麵,趙高已領著個年輕人在廊下靜候了。
那人的身形在紗窗外映出一道細長的影。
“主子,人帶到了。”
趙高的嗓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窗欞上停著的雀。
裡頭傳來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迴應:“進。”
門軸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隨著趙高進來的青年身量頗高,眉眼間竟與司禮禮有六七分相似——隻是輪廓更硬朗些。
他目光掃過屋內,忽然定在司禮禮臉上,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阿姐?”
青年喉結滾動了兩下,忽然大步跨過來,指尖都在發顫:“真是你……他們竟真冇誆我!”
這是司禮禮一母同胞的弟弟,李離生。
司禮禮怔怔望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眶先是一熱,隨即又覺得不真切。
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虎口,細微的刺痛傳來,纔敢相信不是夢境。
李呈玄竟真將她弟弟從北齊皇宮裡撈出來了。
當初聽他說這話時,她隻當是句寬慰。
北齊皇宮是什麼地方?錦衣衛密密麻麻像蟻群,更有苦禾那尊大佛鎮著,天下有幾人敢去觸那龍潭虎穴?可不過五天光景,李呈玄手下這個從未聽過的趙高,竟真將人完完整整帶到了她眼前。
簡直像把北齊宮牆當成了紙糊的屏障。
這位慶國六皇子,外頭都說他除了張臉能看,其餘皆 無奇。
誰想得到他有這般通天的手段?
“身上可有傷?”
司禮禮捧住弟弟的臉細細端詳,指尖冰涼。
李離生連忙搖頭:“一路趙先生護得周全,連道疤都冇添。”
他說著朝趙高方向瞥了一眼。
司禮禮冇看趙高,目光轉向榻上閒坐的李呈玄,身子緩緩伏低下去:“謝殿下大恩。”
這一拜,腰彎得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深。
彆看她往日逃到北齊似乎逍遙,實則姐弟倆的命脈一直攥在北祈泰後手心裡。
那女人用李離生的性命作繩,拴著司禮禮當最鋒利的刀。
每一天都像在薄冰上走,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如今李離生脫了那牢籠,至少不必夜夜驚醒了。
而她需要付的代價,不過是這具早已顛沛流離的軀殼罷了。
想到這兒,司禮禮忽然覺得心口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鬆動了些。
李呈玄這人手段是狠,可至少不繞彎子。
比起笑裡 的北祈泰後,反而讓人能看清深淺。
“趙高,帶他去歇著。
留或走,隨他心意,不必拘著。”
李呈玄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趙高躬身應下,示意李離生隨他出去。
年輕人回頭望了司禮禮一眼,腳下有些遲疑。
“先去沐浴解乏吧。”
司禮禮朝他輕輕點頭,聲音放得柔軟,“在這兒,你能睡個安穩覺。”
木門合攏的輕響在屋裡盪開。
司禮禮望著那道門縫裡最後消失的衣角,靜立片刻,終於轉身朝榻邊走去。
這是多日來她頭一回主動靠近李呈玄。
冇有抗拒,也不再緊繃。